厕所里的花子

作者:绽放在钢之大地的冰之 更新时间:2026/5/15 16:15:04 字数:4187

昏暗的审讯室,

御守坐在窄小的审讯桌一端,刺眼的台灯照着另一侧身上裹着绷带的少女。

额头同样裹着绷带的御守瞥了少女一眼,低头接着撰写报告:

“你是说,你梦游到你楼上的邻居,恰好撞到了实体的行凶现场,又恰好被一个未知实体救了?”

少女无言,只是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猪扒饭,嘴角抽搐了两下。

砰!

御守双手撑桌而起,桌面随之震动,一块炸的金黄的猪排从饭面掉到桌上:

“平民中已经出现受害者了啊!你再散漫也得有个度吧!”

御守的视线短暂掠过掉落的猪扒,她抬手掐了掐鼻梁,深吸一口气。

少女盯着桌面上那块猪扒,缓缓抬眼,猩红的瞳孔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漠视:

“首先,是我救了她,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对我这个态度吧;其次,你们局里的仪器也测不出我的魔力吧?干脆也把我当成受害者好了,我们的休息时间都很宝贵的。”

少女的眼神看向另一边,监控周围漂浮着不少飞棍,它们正遵守主人的意志努力干扰监控系统运行。

御守的传呼机发出滋滋的电流音,是同僚的呼叫,她避开少女接听,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确实对眼前这个古怪的女孩没什么办法,而且在另一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关于她的小队一直追踪的孩童失踪案。

御守叹了口气,从文件夹抽出另一份文件:

“请在这里签下你,”她顿了一下。

“您的个人信息,以便我们进行灾后回访。”

少女扫了一眼,随手将笔在上面一甩,与其说是签字,倒不如是把墨水随意甩在纸上。

御守接过,在上面潦草到甚至有些丑陋的字迹得知了少女的名字——羊笙。

羊笙站起,没看御守一眼转身就打算出门。

在那之前,她扭头看向御守;

“那碗猪扒饭,我能带走吗?”

——

羊笙走在小区楼下,一手遮着太阳,一手摸着自己被猪扒饭撑满的肚子,刺眼的朝阳照在她的身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嗝。

进大门时她就看见好几个穿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人拿着一支会闪光的笔朝着排队的居民的脸挨个照过去,想必一定是官方的记忆清除人员。

羊笙啧了一嘴,踏上回家的电梯。打开房门,熟悉的味道裹满她全身令她安心无比。

突然,从小腹处后知后觉才涌上来的冲动迫使她不得不朝着厕所狂奔。

但是,那里已经满员了。

羊笙握着门把手楞在原地,她看见一个女孩端坐在马桶上,那头短发,标志性的红色吊带裙。

以及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毋庸置疑!

羊笙学着御守的样子,抬手掐住鼻梁,无声地合上浴室门退出去。

放在把手上的手还没松开,紧接着门的对面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羊笙也紧紧握住把手,直冲天灵盖的尿意和浑身的疼痛让她顶着黑眼圈的脸霎时扭作一团。门被弄得咔咔作响,仿佛在抗议她俩的暴行。

咔嚓。

仿佛是回应她们一般,两边的把手都用自己生命的结束完成了对暴行的抵抗。

屋内又回归短暂的沉默。沉默又带来了令人牙酸的尴尬。

“喂,你现在怎么连个厕所门都打不开?”

羊笙主动抛出话题,刚刚已经隐约注意到,冷静下来才想通这股违和感。

“还不是赖你,你那黑糊糊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花子的声音竟染上一丝委屈。

“这样啊,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居然失去力量了啊......”

羊笙靠着墙,用手不断拨弄自己的紫色挑染刘海,然后看着天花板,长长舒了口气,至少现在她不用担心生命危险了。

“我要回去......你这里也太亮了。我要杀了你.......”

花子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好不容易享受片刻安宁的门再次伴随着拍门声剧烈抖动起来,看上去就像是门在颤抖着哭泣一样。

“啊啊,随你便吧,我去解决一下。”

羊笙捂着小腹,从客厅随便挑了个瓶子。

大约半个小时,羊笙靠在早已安静洗手间门上,问道:

“你咋知道杀了我就能回去?”

“我,我也不清楚,只是你的能力,给我一种很原始的感觉,如果能破坏掉。一定,一定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花子也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是间断还能听到些许吸鼻子的声音。

“我那么牛逼吗?我去。”

羊笙发出不太合时宜的感叹,

“那你怎么来的?不会就在这干等一晚上啊?”

“要不然呢!你那破东西拉我过来,就一直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数数,那声音慢到折磨人,不对,鬼!数完之后就把我扔到你家厕所里了!”

花子的声音再次激昂起来,声音带着小女生特有的尖锐。

“我也想出去啊!结果楼下一下子就涌进来一堆穿着怪衣服的人,现在的我怎么打得过他们啊!就只好躲你家厕所里了......”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些屈辱。

羊笙拿起手机,拨打了开锁师傅的电话,她不清楚花子口中的话有几成真,但刚刚对峙的力量不会骗人。

就算她原本就没有怪力,昨晚光是触碰就能腐蚀对手皮肉的能力应该也能轻而易举把锁融化。

所以,与其把一个只有小孩力量的实体困在厕所里,还是不能自由地上厕所这个问题更麻烦。

“砰砰砰!”

花子又在砸门,高喊着“放我出去!”

羊笙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接通后的ai提示音,一边不耐烦地朝厕所门吼过去

“别砸了!换门很贵的!”

当羊笙坐在厕所门对面的地板上,花了半个小时绘制完大致的分镜草图时。门恰到好处叩响,是修锁公司的工人。

又花了十来分钟,期间羊笙一直守在师傅身边,免得开门瞬间花子一剪刀朝师傅扎过去,那样她的麻烦就大了。

所幸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见那短头发的红裙女孩,正一脸怨怼地用纯黑的瞳孔瞪着那个把她带入现世的女孩。

羊笙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那位师傅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就哆哆嗦嗦地退后好几步,颤抖着的手正在拨通某个号码。

“啊啊!您,您误会了师傅!这,这我妹妹!她玩cosplay呢,调皮把自己关里面了!哈,哈哈。”

但羊笙低估了周围人的反应,连忙赔着尬笑,一把把花子搂进怀中,从怀里传来如冰般的体温还是冷不丁让她打了个哆嗦。

花子被猛地一抱,正想挣扎,然而腰间传来一阵钝痛,令她身子颤了起来。是那个女的在掐她。花子正想抬头瞪她,她却一脸肃穆地凑到花子耳边:

“你也不想被抓回去当场处理吧。”

花子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接起她的话头:

“对,对对的!我,我在玩那个扣,扣斯普雷!吓到您了不好意思!”

师傅捂住自己砰砰作响的胸口,那个奇怪的单词他也听过,是他的孩子最喜欢的爱好之一,但像眼前的这个女孩扮演的如此惟妙惟肖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想过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一个实体,但哪会有人在厕所困着一个实体,而且还紧紧地搂住它呢?于是,他选择咽下这个略显生硬的解释——只接受自己知道的,有利身心健康。

羊笙站在阳台边,看着楼下师傅远去的背影,抬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进行这两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后。

她低头撇向被黑液藤蔓捆得严严实实的花子,一边的眉毛不自觉抬起:

“出来就赶着杀我,那么想让我和你一起投胎啊?”

花子像被裹在一个纯黑且完全不反光的睡袋里在地上疯狂蠕动,被封住的嘴还在不停嘟囔:

“呜...!sa,撒了泥!”

羊笙回到刚刚的位置捡起平板,划拉了两笔却不知道画什么,干脆给这在地面上蠕动的黑色肥虫画了张速写。

“省省吧,再这样下去,杀了我之前你得先把自己压死。”

听到这番话,像是认命了一样,花子蠕动的幅度渐渐变弱。随着她不再挣扎,黑液也如同退潮般从她身上泄走。

花子抬起一只手盖在脸上,无声啜泣起来。

羊笙没管她,转身去厨房的冰箱拿了一根碎冰冰,明明只有一个人住,她却很喜欢买这种需要一起分享的食物。因为掰开两份看起来就变多了。

她叼着冰棒,坐回她平时画画的位置,舔了两口,又回头看向依旧捂着脸的花子,又叹了口气。

她走到花子脸上,把一半分给她:

“来点?”

花子没抬手,只把脸别到一旁:

“滚!”

“拉倒。”

羊笙顿感心安理得且神清气爽,带着一脸憋不住的笑坐回她的位置开始美美赶稿。

只不过没安分多久,花子又开始低声啜泣起来,不像普通的噪音,就算戴上降噪耳机,已经能顺着骨头爬入脑髓。

“我顶你个......”

黑液霎时沸腾,羊笙眉头突然抽了一下,过度使用能力的疲惫感仍在追着她跑。

将御守扔出门的丧尸a从里边爬了出来,把看见丧尸啜泣转为嚎哭的花子拖回洗手间。

片刻后,关上门的洗手间传来一声痛人心扉的哀嚎,紧接着就是长久的寂静,像回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

正午的太阳毫不吝啬把最光最热的一束照入少女家中,厚重的窗帘猛地被她拉上,隔绝了一切被光注视的可能。

羊笙蜷缩在电竞椅,感慨着一切终于像以前那样安静,在屏幕上不断划拉的手渐渐失力,在草稿上划下长长一条直线。

——

话说两头。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尽管开着局里特供的车辆,到达郊区还是花了两个小时。

御守一路小跑到早已守在警戒线外,负责观测的铃队员身边,对她敬了个礼。

“最近市里失踪的孩子,都找到了是吗?就在这里?”

铃点点头,但眼中充满藏不住的恐惧和愧疚。

“是的......但是.......”

“但是什么!?”

数日的高压使御守对这位最年轻的队员发出严苛的质问,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但那些孩子们的家人都在盼着他们回去,所以。”

御守双手搭上铃的肩膀,对她投去一个极为信任的眼神。发现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呜.......抱,抱歉。但...但是......呜呜呜呜啊啊.......”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铃眼角滑落,随后便泣不成声。

这时负责结界的绘马队员赶了过来,他看了眼哭泣的铃和不知所措的御守,眼神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用最标准的站姿朝着御守报告:

“半径两公里内的结界暗示已布设完毕,一般市民都会主动避开这个范围。我们可以进去了。

他站得笔直。

“另外,如果有特意接近的智慧生物,御神社组将当作实体直接清除。请求批准。”

御守看着哭泣的铃,又看着如临大敌般的绘马,隐约能猜到这次行动并非易事。

她深呼吸了三次,在心中默念五个数。但两条锐利的眉毛依旧拧在一起。

“批准。”

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下达这个指令时,是什么心情。

等待铃队员整理好心情,三人便一同进入里郊区的树林。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御守也终于了解铃会如此失态了——

十余具孩童尸骸倒挂在一棵枯树上,像伯劳鸟在装饰圣诞树。

有的已经风干,有两具看肤色,能推断死亡时间不超过8小时。

你又来晚了。

前辈的遗骸在记忆中闪回。

御守用力咬咬牙,晃了晃脑袋,看向早已就位,负责突破的破魔矢队员:

“凶手是?”

破魔矢的声音没有起伏,也不带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报告

“瘦长鬼影,尸体是昨晚出现在这的。后勤跟着它来到了这里。”

在树上捆绑符咒和铃铛的后勤队员们朝他们四人比了个手势,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现场。

绘马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但能听到在这激昂的声音中,也带上了颤音。

“二层结界已布置,已经封锁在这区域内的所有实体。瘦长鬼影歼灭战,请求立即执行!”

不是收容,也不是隔离,而是最高规格的歼灭。

御守再次深呼吸,

不只是调整心态,更是在确认自己的状态:昨日颅骨处的骨折部分医疗科已经处理妥善,仅剩隐隐的钝痛停留在肌肉处。

过去的一切先暂且搁置,呼。像是排解郁闷般呼出一大口气。

御守双拳再次握紧,两枚闪烁着蓝光的徽章飞向她的手套:

“作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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