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落下地平线,留下无边的夜。
“啪嗒。”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羊笙拎着一个大箱子走进屋里,把拖鞋随脚一甩,穿着袜子踩在杂乱的地面。
“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花子回头看向羊笙,她正在和被胡乱拼接好的丧尸a玩弹珠,应该是眼珠,丧尸a的。
“so9rry咯。”
羊笙把箱子放在鞋柜上,试图去打开被杂物堆在旁边的电灯开关,摸索了好几秒,还是决定放弃,改为打开手机电筒,从功能变成杂物柜的鞋柜里翻出美工刀。
印着巨大机器人盒子被她从箱子中取出来,羊笙细细端详了片刻。
发现盒角微微皱了一点,她拎起盒盖,从内部将其抹平,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将它摆在已经堆了半面墙的未开封盒子堆上。
花子无光的纯黑眼睛盯着羊笙的一举一动,微微眯了眯,扫视一圈屋内,直言不讳
“那你什么时候死。”
羊笙双手伸直高高举起,无视花子的发问,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还伴随着彻底放松的哈欠。把后背露给花子,去厨房冰箱拿了一支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才扭过头把目光投过去。
“不知道啊,比你晚吧。”
花子扫一眼她被各种垃圾杂物堆满的房子,啧了一声,
“我觉得你活不长。”
羊笙用手抚了一下有点扎眼的挑染刘海,经过花子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拿起她赶稿用的平板,再一次把背对花子。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站起身,朝站直瞪着羊笙的花子走去,丧尸a那被错拼到胸腔的脑袋随着身子的转动一直跟随着羊笙的动作。
羊笙将手平举到头顶,朝着花子的脑袋平移,高了整整一个头。
“我应该比你活得长。嗯,单论没死前。”
随后又转身坐到地上,开始画上午中断的草稿。
花子被彻底激怒,拿起剪刀就要朝背对着她的羊笙扎下。
黑液无声无息,凭空出现般出现在她的手腕,花子的手顿时动弹不得。
“省省吧,一开始我还有点怀疑,现在我确认了,只要我召唤出来的,无论是谁都不能攻击我。丧尸a,你说是吧。”
丧尸a郑重地上下晃动胸膛表示点头。
无论花子如何用力,她的手就如同钉在半空中纹丝不动,直到她产生放弃的念头,黑液才像退潮一样消失。
花子的表情依旧阴狠,撂下一句狠话:
“我会一直诅咒你的。”
羊笙没转头看她,
“那辛苦你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羊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她跨过花子还在打的眼珠,从厨房冰箱拿了一盒自热米饭。
“你要吗?”
她随口问了句花子。
“不要,没味。”
“你咋知道,那你吃什么,给你烧三支香?”
羊笙接着没营养的提问,当然她是不会烧的,她如此想着。因为家里根本没有,只是想到了就脱嘴而出罢了。
“等等,我蛋糕呢!?”
她才发现那盒放在冰箱最显眼位置的蛋糕莫名失踪了。
回想起花子刚刚的拒绝,她把自热米饭随手扔在厨房地面,快步走到还在打眼珠的花子身边,抓起她的领子把她拎起来。
羊笙凑近花子的嘴边,小巧的鼻翼微微扇动,一股奶油的甜香钻进她的鼻腔。
于是她拎着这个体重几乎为零的实体,狠狠地上下晃动。
花子想狼狈地挥着四肢,想把羊笙推开,却因为产生了攻击的想法和做出了动作,四肢被黑液牢牢锁住。
“呕......唔噢噢噢噢哦哦。”
眼花目眩的花子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知道糖分对我的大脑来说有多重要吗!?”
虽然理智知道被实体吞下的物质最终都会彻底消失,但羊笙的感性还是不断在她脑内大吼必须狠狠报复这个擅自闯入她家的不速之客。
随手把花子扔到丧尸a身上,忿忿不平嘟囔着“没用”,一边刷着手游一边去厨房捡起自热米饭。打开盖子才发现没烧水,啧了一声,把水壶怼上热水器。
回过神来,她才想起来自热米饭不用热水,她迁怒般朝眼冒金星的花子用力啧了一嘴。一手用力戳着手机屏幕,一手打开水龙头把凉水加进去。
在开始加热的期间,如上班打卡的日常也做完了。
百无聊赖的羊笙找茬似的踹了在丧尸a身上半昏迷的花子一脚,
然后悬空移到丧尸a腿骨上方的脚正打算踩下去,又重重踏在地板上——像某个格斗游戏的反派胜利动画。
羊笙捡起放在地面上的平板,半瘫在电竞椅上。
煮饭起码得十分钟,她这样想着,要不是压缩饼干太难吃了,她才不会浪费这种时间。
羊笙打开未完的分镜稿,寥寥画了几下后顿觉没劲,于是她抬头看向窗外,那是无边的黑,唯有一轮弯月被夹在两片云彩之间。
“看啥呢,像你这种人也会想家吗?”
不知何时清醒的花子对着羊笙挖苦。
羊笙无视她,在空白的分镜框角落胡乱点了几笔,只见刚刚的月和云潦草地被画出,像是突兀嵌在白墙上,由几根黑色线条构成的抽象眼睛。
“没什么,”她抬手擦掉,
“刚刚回来路上看见个条子。”
“哦。”
花子晕晕乎乎地凑上来,羊笙果断息屏,把平板藏在身后,起身走向餐桌。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羊笙鼻翼微动,捕捉着这唯一能感到慰藉的气味。
然而,混在其中的辛辣味顿时让她满脸黑线。
她三步并作两步到自热米饭前,第一次正眼看米饭的鲜绿色包装——酸辣鸡杂,野山椒风味。
“草,以后辣味食品能不能用红色包装啊。”
她的嘴角不断抽搐,开始控诉不讲道理的设计师。
算了,煮泡面吧。还好刚刚烧了水。她转过身,瞥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米饭,等它凉了再扔。
在她认真泡面的间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声。
肯定是那家伙又在翻什么吧,要是动了我的东西,正好有理由做掉她。
羊笙比对着配料包的口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已经模拟好作案现场。
当她盖上泡面桶盖,转身想着用什么打发这两分钟时。
她看见花子正用手抓起米饭和鸡杂胡乱往嘴里塞。手上沾满油渍,桌上全是食物残渣。
羊笙捂着生无可恋的脸,用几乎要断气的语气问她:
“你不说吃啥啥没味吗?”
花子抬头看向羊笙,阴冷的纯黑瞳孔此刻竟柔和下来。
“这个有力气!好吃!”
“啊!”
羊笙背过身,抓着紫色挑染的刘海,朝着空气泄愤怒吼。
在她抓狂之余,她瞥见了在餐桌对面的盒子墙,沾上了一滴,仅仅一滴,花子所溅出来的汁液。
“你都做了什么!”
她冲上去,用沾了洗洁精水的半湿眼镜布,小心翼翼地像对待婴儿一样擦拭滴在上面的油污。
“至于嘛,又没坏。”
花子被她突然吼了一下,语气反而有点无辜。
“滚!”
羊笙拎起她的领子,像扔猫一样把她扔出门外,连同那盒饭。
花了半个小时擦桌子和盒子,确信心底那块疙瘩被铲除后,羊笙才一抹额头,心满意足地走去厕所。
当她打开门,花子正端坐在角落的马桶,带着一个诡异的微笑看着她。
羊笙一拍脑门,绝望中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吃,回头想起那桶泡面,才发现已经彻底坨得没法吃了。
——
半夜十二点,这个点原本不在羊笙生物钟的休息时间范围内。
但这两天发生太多事情,从颅骨深处隐隐传来的刺痛迫使她不得不早早上床。
她直直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等待睡意主动找上来。
然而,
她扭头看向在床头直勾勾瞪着她的花子。
“滚。”
“你会不会在睡着的时候突然去世。”
花子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诚恳。
“你复活的可能性比我暴毙的可能性大。”
她转过身紧紧闭着眼睛,暗自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朝那个方向睡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清醒梦如期而至,这次是不断出现的液体滴答声。
是尼斯湖水怪在滴口水吗?
说实话,如果是它的话,这个梦反而不那么可怕了,小水怪挺可爱的。她故作轻松地想着。
羊笙看不见具体的情形,她独自一人在一片迷雾摸索着前进。
手上传来坚硬的质感,似乎是一堵墙,她将半边身子藏在墙外,探出头朝墙内看去。
“啪嗒,啪嗒”
尼斯湖水怪的半截长脖子被高高吊起,黑到发红的液体从断面不断滴落。
一个伸展着节肢,比例极度失调的细长人型背对着羊笙,惨白的的手水怪脖颈里挖动,随后,它注意到什么,扭头看向羊笙的位置。
“!”
羊笙猛然惊醒,看见花子的脑袋正在她的正上方,漆黑的瞳孔几乎占据了羊笙的全部视野。
“啊!”
迟来的尖叫终于喊出。
羊笙抄起枕头把花子揍了一顿。
——
清晨八点,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里。
御守抱着胸,一脸严肃地打量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蛋糕。在羊笙家养伤的十多分钟,她看见了羊笙家里的数位板。
嗯,消耗脑力的工作应该特别需要糖分。她一本正经地想着。虽然是个怪人,但怎么说也救过她一命。
滴,
付款提示音还没播完,御守拎着一盒巧克力蛋糕走出店门。
“叩叩叩。”
凭着记忆中的门牌号,御守找到羊笙家门。
“大早上的你敲啥啊!?哪个——?”
御守面无表情,忽略从屋内传来的脏话,在心中再次默念在路上准备好的台词。
咔嚓。
门被打开,羊笙一头黑紫色乱发,脸上顶着烟熏似的黑眼圈,映入御守眼帘
“噗。”
御守连忙别过脸,努力鼓着腮帮子。但失败了。
“你这条子什么意思,来找茬是吧?!”
羊笙的语气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御守迅速调整好姿态,一手握拳遮住嘴轻咳一声。
“这个,给你。”
她举起那盒巧克力蛋糕。
“哈?”
羊笙接过蛋糕盒,发出不解的声音。
御守打量着那个有她脑袋大小的蛋糕盒,脑内飞速运转:是不是买大了?她吃得完吗?买这么大的蛋糕会不会显得我不友好?
“那个,谢谢你上次救了我。”
御守照着脑内排练过的句子开口,扑通扑通,她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哦。”
羊笙意外地没有暴走也没有阴阳她,只是搓着那缕紫色挑染转身把蛋糕放在桌上。
“还有,我搬到楼上去了。”
御守努力摆出一张扑克脸,朝羊笙道出她的目的。
“哈?!”
羊笙的反应比刚才更大,意料之中。
“在魔法科取证期间,有权对征用案发现场附近的民宅......”
“不不不,那玩意不是被我揍成灰了吗!?你还取证啥啊?!”
羊笙打断了她生硬的法条背诵,同时用一个不安的眼神朝屋内看去。御守捕捉到这个细节,下意识往她屋内探进身子。
“等等等等!你没有搜查证!电视剧里进屋都得要有搜查证的!”
羊笙抓住她的手,强行把她推出去。
在外人看来,这更像一个身高仅到姐姐胸部的妹妹在她怀里撒娇。
“还有你,”
御守按住羊笙的肩膀,强行阻止了她的暴行。
“虽然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导致你的身影在局里的监控完全模糊不清,以及执法记录仪里的画面记录出现大量异常,但我持续进行追查的。”
她指尖的茧子触碰到羊笙未经锻炼的柔软肌肤。
我的肌肤还是这样的时候,是几岁时呢?感伤毫无来由爬了上来。
还在暴动着的羊笙动作突然停下,她抬头看向御守,眼中震惊和疑惑轮番闪过,她脱离御守的“怀抱”,像泄了气般走进屋里,缓缓关上门。
御守再次叩了三下门,但门内再无一点动静。
至少她接下谢礼了,御守松了一口气。
她走上楼,站在案发现场门外,受害者留下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被未知巨大物体强行撞开大门没被修复,内饰依旧一片狼藉,地面和墙壁被砸了好几个大坑。
御守伸手掐了掐鼻梁,可能她都没意识到,她悄悄叹了口气。
进入被魔法科强行征用的房子,前屋主生活的痕迹还没彻底撤走,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还残留着大量的生活装饰品。
她轻抚着前屋主栽在门后饭桌上的一瓶百合。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