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守抬手看了眼反戴在手腕上的手表,九点刚到,有些感伤的感情柔和下来。
“咔哒咔哒。”
她伸了个懒腰,骨骼舒展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这宽敞的一居室中,床的侧角放了一面全身镜,静静地靠在墙上。
原来这个楼盘的房子这么宽敞的吗?她第一次环顾全屋,又回想起羊笙那被杂物堆满的房子。
“抱歉,借用一下。”
御守朝着空气微微颔首,走到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高挑女性的倒影,但尖锐的脸庞仍残留着少女质感,干练的单马尾高高梳在脑后,侧刘海恰到好处遮住右眼角一道短疤。
锐利的丹凤眼下是青黑的眼圈,不知不觉她也在朝着羊笙的方向靠拢了。
她捏了捏被创可贴盖住的高挺鼻梁,嘴角自嘲式地勾了一下。
她解开制式风衣的扣子,自然地滑落到脚下。
待会再挂起来吧。难得有些慵懒地想着。
风衣下的衬衫纽扣被一颗颗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
镜子的她比她印象中还要精壮,三角肌在晨光下棱角清晰可辨;她轻轻握拳,青筋就从小臂外侧隐约突起。
微风掠过刻在她锁骨上方的一道长条的,被利器切割过的旧疤,微风掠过,一股微妙的痒意顺着皮肤爬上大脑。
抚着自己的旧伤,她又想到了羊笙肩膀的触感。御守露出苦笑,再次自嘲般的晃了晃脑袋,捡起地上的风衣走到大门处将其挂上衣帽架。
又花了近一个小时,御守将原屋主的物品一件件收拾好,从大到小依次仔细排列装在一个大箱子里,然后搬到屋子的最角落。
除了那面全身镜。
最后,她给原屋主的床铺铺上防尘布,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便携式行军床,才抹去额头微微渗出的汗,安心走进浴室中。
“打扰了。”
不知向谁道歉,她关上浴室的门。
——
四十分钟,这次洗澡的时间格外长。御守拎起放在浴缸边上的手表,指针已快要接近上午十一点。放松一下,应该可以吧?
得到自己的允许后,她再次将脑袋埋入温暖的水中。
从浴室出来的御守,换上一套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紧贴着她身体的线条。
她擦着头发,拿起手机拨打某人的电话。
“喂,铃,你今天有去上学吗?”
电话的背景音传来激烈的摇滚乐——可铃的声音却显得十分落寞
“还没呢,队长,”
她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感。
“我跟班主任又请了一天假。”
“这样啊,昨天你辛苦了。”
御守撩起垂到脸前的湿发,
“你想吃蛋糕吗?待会我开车送过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甚至一度盖过摇滚乐的声音,
“诶诶!?不用了!不用麻烦队长您的!”
御守轻笑,
“不用和我们客气的,你可是局里唯一的高中生啊。”
铃的声音在那头渐渐弱下去,
“嗯,谢谢......不过我只是想,再稍微休息一会。”
御守“嗯”了一声,接着补充
“你学校那边,我提前和你们校长沟通过了,再请一段时间假也可以的。”
铃那边传来一声弱弱的“谢谢”,随后只剩下嘈杂的摇滚乐。等了好几秒,见铃没有继续说话,御守才挂断电话。
她打开铃的聊天界面,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就把手机放在饭桌上,从行李中拿出一本厚重的实体图鉴,躺在行军床上看了起来。
翻了几页没看进去,昨日下午汇报的记忆不断在记忆中回放:
“你在报告中提出,在执勤时期遇到未收容的魔法少女,能力是召唤和操控实体,魔装形态为巨大的羊头铁处女。”
“你还说变身者在昨晚的未知实体袭击中救了你,并在后续击败了出现在b区域郊区楼盘公寓楼五楼的实体。”
“后勤科把昏迷的变身者带回局中进行治疗,但你坚持要对她进行魔力检测,尽管没测出任何魔力浓度,你还是要将她带回审讯室审问。”
科长的粗短手指用力在文件上叩响,朝她一口气抛来三个长句。
台灯打在御守提交的三份文件上,像是在审判。
科长的脸在台灯之后,在御守的想象中,他的眼睛充斥着失望。
“但说真的,在你传回来的影像记录中,不是画面缺失就是你在审讯中对一个年轻女子大吼大叫。”
“御守女士,我承认,你十分努力,对我们魔法科做出的贡献也不可忽视,但你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他十指交叉,架在下巴,镜片下的眼睛透露出带着关怀的神色。
“有些实体的幻觉能力不容小觑。御守女士,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御守合上图鉴,放在床边,身上捏了捏鼻梁上的创可贴。
确实该休息了。
午前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令她忽视那股萦绕在胸口的违和感。
之后再找她吧,想着羊笙那副总是无所谓的脸。眼皮在不知不觉中合上。
——
“喂——!.......我把你塞进粪坑!”
楼下传来嬉闹声,是羊笙的。她不是一个人住的吗?一个疑问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不过她能召唤实体,应该在和哪个实体在过家家吧。
她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迎面撞上刺眼的阳光。
算了,去吃片褪黑素吧。她从床上做起,赤着脚走到门旁放在鞋柜上的药箱,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砸东西声音,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御守转身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块怀表,通过旋钮打开后,一张照片探出来——她和前辈唯一一张合照。
但在前辈面部的位置,缺了一个口。
——
“可能是执勤的时候,哪只实体碰到的吧?”
前辈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刚入队不久的御守的脑袋。
“下次再和你一起拍一张吧?”
——
“骗子。”
御守咬着下嘴唇,眼前照片的色彩慢慢扭曲成抽象的色块。就像脑中不知何时变得模糊的前辈面容一样。
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羊笙不知指向谁的控诉在她耳中逐渐变成毫无意义的背景音。
“啊.......啊啊...”
御守把怀表护在怀中蹲在门边。
她似乎是忘记该如何哭泣般,本应喊出的嚎哭变成嘶哑的抽泣。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被她收拾干净,仅剩保障她生存的物品和洒满午后日光中的空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