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笙嚼着御守送来的蛋糕,朝洗手间方向不满地骂去:
“你丫的能不能老蹲在我家的厕所啊?”
她一脸不爽,叼着叉子朝洗手间移动。打开门,叉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她被花子在里面搞得破坏震惊的目瞪口呆。
人面犬的四肢、天蛾人的翅膀、丧尸a的手指,还有各种被她拆得分不清谁是谁的实体肢体被一股脑地摆在泡沫堆里——源头来自羊笙浴室被拧开打翻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瓶子。泡沫和碎块形成丑陋的阵法,阵眼正是她家的马桶。
一刻也没有为不知道哪来的路边实体哀悼,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
“我要把你塞进粪坑里!!!”
没有召唤实体,而是亲手把在厕所对着马桶皱眉头嘟囔的花子拎起来。用力扔了出去,随意摆在门外的杂物被她撞倒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花子爬起来,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继续手叉在下巴,思索着什么。
羊笙的血压终于被无动于衷的花子气到爆表。于是她抓住花子的领子,像掷铁饼者一样把花子扔出阳台。
杂乱的空间中,花子依旧保持着思考的姿势,在客厅划过一道会在运动场上失分的弧线,朝着天空滑翔,然后坠落。
没去看自由落体的花子,羊笙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杂物中翻出工具准备打扫浴室。
当她的视线再切回浴室,花子刷新了。在马桶上,这次她的手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托住下巴,像端坐在马桶上的《思考者》。
“喂,女人。”
花子突然开口,感情毫无起伏,在她眼中刚刚的事情似乎从未发生。
“你们这里有没有学校?”
“哈?”
羊笙单边眉毛高高挑起,额头暴起青筋。露出狰狞又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地方不对我才回不去。”
花子站起身,一手从泡沫中捞起天蛾人的翅膀披在肩上,一手放松地垂下。满脸坚定眺望排气扇外的远方。
昏头的羊笙揉了揉眼睛,大卫的影像莫名和眼前的小鬼重合。
大卫转过头来,对羊笙开口:
“我要上学。”
“哈?!”
——
镜头突然切过。
二人坐在餐桌旁,花子伸手去抓御守送的蛋糕,羊笙用新叉子,狠狠地抽了她的手背,把蛋糕护在怀中,侧身对着花子。
“你的意思是,你得去学校厕所,才能回到你的那个地方?”
花子的手捏住下巴,
“没错,既然我是‘厕所里的花子’,说不定能从你们这里的学校回到我的学校。”
羊笙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花子举起一只手指,眼睑拱起,纯黑瞳孔挤成一道诡异的弯弧。
“我回去了,就不用折腾你了,我也可以接着回去过我的怪谈生活。”
她停了一下,露出得意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只对你失效,我刚刚试过了,别的小喽啰我都能一刀扎死!这就叫win~win~”
羊笙再确认一下日历,离同人展还有好几天。
“不得了啊,还会说洋文了,得,今晚就出发,把你塞回去!”
“为啥是今晚?”
“你现在这样子敢大白天出去吗?”
空气突然凝滞下来。
——
晚上十二点,羊笙和被黑色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花子光明正大出现在一所高中大门前。
“喂,你这样真的好吗,我看大河剧里的小偷不都是要爬墙的吗?”
花子从中探出头,
“而且我们刚刚是不是已经来过了,门口全是人”
“没有,你老糊涂了。那会你老家还没被炸呢。”
“你还炸过厕所啊。”
羊笙没理她,手一挥,四张涂壁从黑液附上保安亭的玻璃,随即变得透明。
她确认一眼,里边的保安依旧看着手机,然后黑液里用钻出好几个矮人,推开学校的卷帘门。
她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羊笙背着花子,举起一只手朝她勾了勾手指,暗示她进来。
花子鬼鬼祟祟溜过去,脸上满是不安,急促地小声问羊笙:
“你怎么就这样进来了!你们不是有那种挂在墙上的照相机的嘛!”
羊笙没回答,露出一个“你还是太嫩了”的笑,朝花子微微颔首。
花子随着她的下巴尖看去,目光所及的照相机,全被快速移动的小飞虫围着。
花子不太懂,但她觉得,仅限今晚,这个女的能信任。
——
“现在的学校好大啊。”
花子望着教学楼,发出由衷的感慨。
“有吗?感觉不如大学。”
“我家还只是个小房子呢。”
“木堆的是吧,找机会一把火烧了。”
“那些人长得好像啊。”
花子没理会羊笙带刺的话,脑袋看向另一侧。
羊笙没跟她一起看过去,不用想也知道是成绩榜。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然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营养的话走在校园中。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不过这学校出了名的校规严,”
羊笙自言自语,
“不过我也不会半夜来这了。”
在学校一角张贴着一张品红色的纸张,就算在深夜,也显得格外扎眼。羊笙和花子走上去。
“写得啥?”
“你没眼睛啊?”
“我又不识字。”
“文盲。”
羊笙打量着上面的标题:《关于提升教学质量的硬性规定》,
视线下移,更多的条目被清晰地一一列举在下面:1.22:00之后,全体师生不得喧哗,上课时间除外。
2.任何学生不得携带通讯用品入校,包括但不限于......
羊笙移开视线,接着往下看:
3.每周的流动红旗属于周测平均分最高的班级......
羊笙白了一眼,接着往下看,
4.宿舍每日需评比今日先进代表......
5.任何学生不得......
她朝上面啐了一口唾沫,再也没耐心读下去。
“升学率这么高的学校还搞这套,现在的高中生真是有福了。”
“上面写啥了,写了啥?”
“没啥,你接触不到这些挺好的。”
她瞥了一眼明显还是孩童模样的花子。花子瞪了回去:
“论年龄我比你大!”
声音回荡在校园内,羊笙伸手捂住她的嘴,“嘘”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间。
花子也意识到什么,连忙捂着嘴巴。但是已经晚了。
羊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几乎是同时,她俩抬头朝着一角的摄像头看去,尽管上面还围着羊笙的飞棍。
只是一瞬,羊笙拉着花子拔腿就跑,黑色床单掉在地上,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挑染少女,拉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实体在空旷的校园做出奔跑的姿势。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脚就重如千斤,迫使着她们只能慢步行走。
喀嚓。
照亮校园的惨白路灯骤然熄灭。她们的视线一片漆黑,浓稠的黑暗围满整个校园。
“草。”
羊笙催动黑液,一盏送行提灯出现在她脚边,在灯的照耀下,水泥质感的地面变成瓷砖地板。
“喂。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羊笙,不叫喂。别松手。”花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下意识攥紧,心中莫名有种安心感。
这里是教学楼里?她借着微弱的灯光,依稀看出走廊的模样。
慢慢地,穿过一扇不知承担什么责任的门。羊笙只从轮廓认出那是门的形状。
滴滴滴。
羊笙身边传出急促的报警声。
金属探测仪?!玩这么绝!
眼前的黑暗暂时有了喘息,画面一切,在羊笙的眼里,只能这么形容。
现在映入她眼中的,是阳台,以一扇小窗作为取景框,框柱阳台上晾晒的衣服以及远处城市的路灯。
“这是什么地方?”
羊笙和花子异口同声。
宿舍。
羊笙先反应过来,冷汗顺着她圆润的脸滑落滴到地上。
滴。
十分清晰的声音。
刷。
被褥同时翻动的声音围住她们。
框。
肢体挪动导致床板在金属架上移动的声音,作为曾经的高中生羊笙来说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此时因为同时响起的原因,声音放大好几倍。
“啊!”
花子发出尖叫。羊笙攥着她的手不断渗出汗液。这该死的家伙!她暗骂。
啪。
花子的尖叫仿佛开关,宿舍灯亮了。
此时羊笙也理解为什么会尖叫了。
十二人间,虽然羊笙只看到宿舍的后一半,但能根据宿舍布局猜出来。而宿舍的前后,大约是镜像的。
在羊笙有限的一百八十度视角里,她看见六个同样面向模糊的,穿着校服的,以九十度坐在床上的女学生,像是僵尸片中突然诈尸坐在棺材中一样。
笔直伸出手臂指着在宿舍中间的她们。
羊笙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对这些连发丝走向都一模一样的好学生最没辙了。
羊笙感觉花子的手从她手上滑走。
“你们知道厕所在哪吗?”
花子率先开口。
“我第一次来这里。”
喂!她望向身后的花子,只见花子一手放在自己背后,轻轻握拳,把拳头点在自己下巴上,眼睛扑闪扑闪。
你装什么乖啊!
空气沉默了数秒。双方都在直勾勾对视着对方。
“室友”们齐刷刷把手指向阳台,随后又仅有手臂掉转一百八十度,一同指向身后的宿舍门。
在门上的小窗,绿油油的“安全出口”在黑暗的半空孤单地晃着。
一人一实体背靠背,慢慢挪至门边。
“早点回来,会扣分。”
“室友”们齐刷刷嘱咐道。
踏出大门,脚刚踩上地面的瞬间。
画面切成了女厕所的隔间。
不对劲。羊笙嗅了嗅。
毫无异味,没有秽物,更没有消毒水的气味。
而且太干净了。
不只是墙上没有学生们的奇思妙想,明明在网上,这个学校的厕所以画廊成名。
甚至连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羊笙蹲下来,用手指往洁白的地面蹭了一下。不出所料,一点灰尘都没有。她蹲在地面扫视一圈,太亮了。要比较的话,比她记忆中的高中宿舍还要亮,墙面像新漆的一样。
花子站在第三个隔间,也做出了她的判断:
“回不去。”
“哈?”
羊笙今天第三次。
“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怪谈和人是一体的。”
花子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羊笙凑过去,确实如花子所说,蹲厕洁白无比,说是崭新出厂都算是贬低,洞口里的水清澈见底,羊笙不禁看向花子,想起她的家乡一直有着马桶水可以喝的传闻。
于是她俯身掬起一碰,
“来,请你喝。”
“神经病。”
在两人不着调的脱线中。
叮铃铃...
铃声在远处回荡,羊笙看了一眼外外面的天空,依旧漆黑一片。
铃铃铃铃,
声音变大了,好像在移动?羊笙皱起眉头。
铃铃铃铃铃铃!!
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们所在的厕所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