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羊笙进行思考的短短三秒内,铃声已经贴着厕所外墙,隔着厚重的墙壁传进厕所内。
滴滴滴滴滴滴。
紧接着金属探测仪的报警声混在铃声中急促响着。
咚!咚!咚!咚——
有规律的巨大钝响,伴着报警声在砸碎着什么。
羊笙没有犹豫,抱起花子夹在腋下就朝着厕所尽头跑去。她的目的是嵌在墙面上的窗户。然而空间却被无限拉长,明明几步路的距离羊笙却始终不能到达。
羊笙暗骂一句,伴随她的脏话,黑液涌动沸腾,几十具丧尸从中爬出,层层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堵人梯。
她把读书时常用的翻墙技巧在这里用了出来。
体感上的空间顿时缩短不少,她几乎没爬多久就到了窗户的位置。
她朝窗外探出头,霎时间又缩了回来,惊出一身冷汗。
楼下的景色无比渺小。羊笙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如果跳下去的话,一辈子都可能落不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疯狂在脑中搜刮接下来的对策。
虽然空间被拉深了,但楼层的概念还在,先跳下去,再空中叫出吸血毯飘别的楼层。她看着楼下散发出的白光。
无数不同音色同时朗读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早读时间?现在几点啊!?
由不得她多虑了,必须马上行动。
话说那小鬼怎么这么安静?她低头看向身下的花子,发现花子已经被黑液紧紧裹了起来。
“这个时候你还想杀我?!”
羊笙终于破防了。
“反正回不去了,我想着能不能先做掉你取回力量。”
花子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委屈。
“啧,不管你了。”
羊笙把她扔在丧尸堆上,自己一个人爬出窗外。
刚开始感到坠落感和看见漆黑夜空,羊笙就直直摔倒在地上,还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刺眼的白炽灯光和齐刷刷投向她身上的目光就强行把现状塞入她脑子里。
“对不起嘛,谁让你是人呢?”
花子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歉,挠着脑袋从窗外翻出来。
“嗯?”
她瞪大纯黑的眼睛,躺在地面上。震惊自己怎么没有体验第二次自由落体。
刷。
几十只手同时指向她们。
“傻......”羊笙的臭骂还没冲出口。不同音色同时混合的罪状审判抢先一步打断她的吐槽。
“翻越门窗、奇装异服、早读迟到。去厕所。扣8分,扣分。扣分扣分扣分扣分扣分扣分扣分扣分......”
毫无意外的同时进行时,他们刷一声,打开完全一样的透明文具袋。拿出圆规高举头顶朝她们走来。
啧,还不知道这些兔崽子是不是活人。羊笙犹豫要不要叫出实体干脆把他们都杀了。
花子就没这个负担,她站起身掏出剪刀对着那些逼近的学生。
“你傻啊!”羊笙的手按在花子的手上,“这东西不能在学校拿出来的!”
“管制刀具,管制刀具,管制刀具。5分,5分,分分分分分......”
有几个学生离开了教室,其余学生僵硬的脚步变得更加紧凑。
“都回座位!早读是干这些的时候吗!”
冷汗狂流的羊笙急中生智,高喊着。
嘴中循环着分的学生同时停止动作,呆愣在原地。
“不是早读。凌晨读,凌晨读......下课处理,下课处理。”
像是认同羊笙的话语,他们齐刷刷退了好几步,回到自己座位端正站着,举起课本高声朗读起来。
“哇,你怎么知道的!”
花子发自内心,黑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由衷的喜悦。
“毕竟我也是过来人。”
羊笙强装镇定,大拇指在嘴角撇了一下,而她眼角抽搐着,仿佛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要是不行就跟他们爆了。”
在羊笙身下的黑液中,利维坦的身形隐约游过。
凌晨读的学生停下,齐齐朝她们这个方向看来,二人顿时噤声,确保她们不会发出噪音后,更大的噪音才接着奏响。
刚刚出去的几个长相相同的学生回来了,中间还夹着一个中年人。想必是老师了,羊笙蹲在角落,看着在人林尽头,高高站在讲台上耳语的几人。
那几个学生贴在老师耳边,同时指向角落的二人,那中年人望向手指的方向,微微点头。
“大家停一下。”
老师发出中年人独有的嗓音,过分沉稳,没有起伏。
朗读声戛然而止,老师打量了一下四周,才满意地点点头。
“听说我们班来了两个问题分子。”
班上没有回应,但气氛显然默许了老师的话语。学生们无声把脸的方向转向角落的二人。
“什,什么话。你们这些人类!”
花子愤愤不平,正想发作,羊笙连忙捂住她的嘴。
“对不起!我们是刚刚来的转校生,还不知道这个学校的规矩,我们会写一千字的检讨的!”
羊笙果断起身,朝被簇拥的老师低头认错。
啪,啪,啪。三声掌声。
“很好,主动认错,孺子可教也!同学们看看,这就是当今你们的典范。有多少学生缺乏这种思维......”
羊笙看着自己的脚尖,冷汗滴在运动鞋上。
腐臭的老东西。她这样想着。
啪啪!
教室里炸响连续杂乱却无端有序的掌声。
“很好,停一停,我知道大家都对这对有点不太懂事的新同学有意见,认为她们耽搁了同学们宝贵的凌晨时间。”
他顿了顿,再度环视台下。
“但是,我们是一个班集体!来到这个班级,我们就是家人!家人的一点小缺陷,是可以包容,是可以改正的!”
他激昂的语气突然变得缓慢柔和:
“就好像母亲不会嫌弃孩子丑陋一样,身为老师的我,也会包容大家的一点小缺点。”
亲切的语调依旧:
“更何况这两位同学,不知道从哪个小地方转到我们这里,全省升学率最高的学校;散漫久之后,对我们这里的优良学风产生水土不服,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大家说对不对?”
“对!”
异口同声的赞同在教室中炸响。
“好了,新同学,我们家已经为你预留好座位了。快点加入我们吧。”
他叩响讲台,不知道是凭空出现,还是羊笙没注意到,两张空置的座椅,正如左右护法般,贴在讲台两侧。
“哈!?”
不爽到极点的羊笙五官扭作一团,在看到她们的座位时情绪彻底爆发。
——
清晨7.30分,铃坐在课室第一排,看着讲台两位没穿校服的学生背影。
奇怪,以前班里有过这两位同学吗?老师背对着同学们一本正经地写着板书:距离xx还有840475100天。铃看着上面用粉笔刻下正楷的正楷字。
奇怪,这是高考倒计时?不对!哪有那么长!这分明就是永远不能参加高考的意思吧!
随着魔法科执行过任务的铃一下子就坐直身子。冷汗从她后背渗出。
回校第一天就撞上事件。规则是什么?为什么讲台旁边的两个同学居然在互扔纸团?圆规居然飞出去了?!
那个穿着卫衣的同学把一个金属圆规朝穿着红色吊带裙同学狠狠扔去,不是随意的扔,而是像扎飞镖一样把尖端对着她。
铃目瞪口呆,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圆规落地,在安静的教室发出沉闷的声音。
地中海的班主任兼年级主任转过身,对那两位同学咳嗽两声,手指向教室一角。
那两位同学从座位上站起,互相做着鬼脸站到角落。
这时铃才看清二人的样貌:
卫衣同学的打扮对于高中生来说太过张扬了,仅仅一件卫衣套在身上堪堪遮住露出的短裤,亮紫色的运动鞋在学校中也十分显眼,更扎眼的是她黑色短发上的紫色挑染,这是身为高中生的铃想都不敢想的。
另外一个同学的打扮就比较普通了,但在这个清一色校服的学校也是异常份子,白衬衫,红色吊带裙。等等,为什么,刚刚没有注意到,她的皮肤毫无血色,白得吓人,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是一片浓稠的黑。是实体干的吗?
铃倒吸一口凉气。被打量二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同时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铃慌乱地把视线投回讲台,却撞上老师瞪着她的视线。
“铃同学,你身为好学生,理应清楚看一眼坏学生就会堕落的道理吧。”
咕噜。
铃咽下一口唾沫,这个学校已经不正常了,比这个学校更加不正常的,是角落的那俩人。
“御守队长救我......”
在这个早读,铃脑中只剩下这句话。
——
这家伙,是自己人。
被罚站的羊笙看着坐在前排的少女,得出笃定的结论。
轻快的下课铃敲响。学生们井然有序走出课室。
“两位同学,早读要跑操哦。舒缓舒缓僵硬的神经。”
那秃头老东西带着一副令人作呕的扭曲笑容,转身看向那个女生:
“你也一起去吧,铃同学,这么久没来上课,你都瘦了不少。”
原来她叫铃啊,看着桌上那位惴惴不安,面部清晰的少女,羊笙如此想着。
——
前胸贴后背,铃这样想着。
铃在队伍最后排,贴着面前的同学,扭头看着在操场上匀速运动的方阵。而那两位没穿校服的同学,就在自己旁边。
然后她就被吓得眼前一黑,在卫衣同学的脚下延伸出一滩黑红色液体,两只手从里面钻出,握住她的脚踝上下摆动。
正打算提醒她,却看见那位同学一脸肃穆地盯着前排的后背规律摆臂,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脚上的力量。
“喂...同学,你的脚......”
犹豫片刻,铃还是决定开口。
“嘘,别吵,我在思考。”
那同学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脚上的异常,对她作出一个奇怪的眼神,脚踝被那只手摆动着,双腿做出跑步的动作。
难道是那双手在帮她跑步?铃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去。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那位同学!跑步不要东张西望!”
铃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前方挺直身板模仿同学们的动作。
在她视线前方,前一个班级的一位学生没跟上动作被后面的学生踩到脚跟跪倒在跑道,后续的学生没有理睬,而是直接踩上他的身子。
铃惊叫一声,正要脱队去扶人。第二声哨响,全校师生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遵守规矩,眼睛却已瞪大,泪水止不住从脸颊上滑落。
等铃经过那个学生时,他已经被踩得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套布满规律鞋印的校服。
——
铃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课室,怎么上完上午的前几节课的。早上的太阳洒在身上,却毫无暖意。
叮铃铃铃。
铃声再次打响,这是连续的几节课了?铃的思考机能近乎停止。
“奇怪?今天的上课时间怎么这么早?”
一个老师看着手表,嘟囔着走进来。
铃望过去,挂着泪痕的脸上终于出现期盼的表情。这是第一个不会在上课第一句话说上课的老师。
“好啦同学们!抬起头抬起头,做半天题都累了吧?”
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师朝着台下勾了勾手指,轻松的语气安抚了铃不安的心。
“你们学校也真是的,突然说什么提高教学质量,我看了那个通告了,居然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给,太过分了吧!”
她掏出一个u盘,在讲台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可惜台下一直在盯着桌上的资料,无人应答。
“这节课来看电影放松一.......”
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就从脖颈滑落下来,掉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台下依旧无人理会。
“!”
铃捂住自己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睛无地瞪大,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
“这节课数学测验,卷子已经发下去了,”
原本在黑板上的三角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台上,长着人的身子,尺面还沾着红色的,新鲜的血。
三角尺老师伸长脖子,垂到铃的脸前。
“同学,你的班主任和我说过你的情况。所以这一次就放过你了,但是我要提醒你,在这里,‘低头率’是硬性指标。”
铃被迫低下头,大颗大颗泪珠滴在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