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了。杂役处人来人往。挑水的、劈柴的、晾被褥的。
苏九儿还在扫地。
那把破扫帚不紧不慢地晃,落叶归拢了被风吹散,散了再归拢。无所谓,她不赶时间。
“小丫头,你到底听没听见?”
脑海声音又响,比昨天清醒,不依不饶。
苏九儿没理。扫帚继续晃。
“喂!我被封印三百年,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说话的,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声音提高八度,像被踩了尾巴。
苏九儿面无表情,扫帚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你——”那声音噎了一下,“好,你不理我,我自己说。我叫九幽玄狐,三百年前——”
“沙沙沙。”
“你别光扫地!我是上古大妖,九尾玄狐最后血脉!你体内的九幽煞体,是我留下的传承!”
苏九儿扫帚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继续。
那声音兴奋起来:“你听到了对吧?对九幽煞体感兴趣对吧?我就知道——”
“没兴趣。”
三个字,轻飘飘。
大妖沉默两秒:“你说什么?九幽煞体意味着你可以吞噬天地一切力量!不用像那些傻子苦哈哈修炼!”
“很吵。”
苏九儿加快速度。沙沙沙沙——要用扫帚声盖过废话。
大妖炸了:“吵?!我活了三千年的上古大妖,屈尊降贵给你讲功法,你嫌我吵?!”
苏九儿闭眼。
声音消失。她砌了一堵墙。
“你……你能屏蔽我?!”那声音再响起时带着诧异,“不可能!你炼气一层都没到——”
“闭嘴。”
苏九儿睁开眼,嘴唇动了两下,发出声。
旁边周明路过吓了一跳:“九儿?你说什么?”
苏九儿看了他一眼,没解释。继续扫地。
周明挠头走开,边走边嘀咕:“这孩子……一个人待太久了?”
墙角几个杂役蹲着吃早饭,嚼着干粮往这边看:“那废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昨天跟孙海对着干,今天就自言自语。”
“谁知道。孙海说要让她好看,咱们离远点。”
“也是,一个废物而已。”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苏九儿像没听见。
脑海声音又聒噪起来:“你让我闭嘴我就闭?我偏不!三百年前我连天道都敢骂!你一个八岁丫头凭什么——”
苏九儿在心里把墙加固了一层。
声音又断了。只断了两秒。
“没用的!”大妖得意,“你意识屏蔽挡不住我!我寄宿在九幽煞体里,你的意识就是我家!你关门我翻窗!”
苏九儿皱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烦。
想拍苍蝇够不着的那种烦。
“翻一个试试。”她在心里说,平静像死水。
大妖莫名打了个寒颤:“我……偏不翻!我就说!我就是来提醒你,九幽煞体没完全激活,需要我教吞噬诀。你要不要学?”
苏九儿没回答。
她把最后一堆落叶扫进簸箕,倒进垃圾堆,然后靠在扫帚上仰头看天。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紫色眼睛。
“喂,问你呢!”大妖急了,“到底要不要学?上古功法!一般人跪着我都不教!”
苏九儿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骨子里又涌起那种饥饿感,比昨天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张着嘴等着喂。
“怎么学?”三个字。
大妖愣了一瞬,语气得意:“哼,还不是要求我?吞噬诀分五层,第一层‘吞噬初解’最容易。你只需要——等等,你什么表情?”
苏九儿什么都没说,抬起扫帚继续扫地。
“你别转移注意力!”
“你说。”
“说你了得照做!”
“哦。”
“哦是什么意思?”
“看心情。”
大妖觉得三百年修养彻底崩塌,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小祖宗,我求你了,配合我一次行不行?我不想你还没学会吞噬诀就被人打死啊!”
苏九儿脚步停了。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语气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孤独。
和她一样的孤独。
沉默三秒。“你说。”这次没有敷衍。
大妖来了精神:“好!你看好了,先感受丹田里的九幽煞气——”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
“怎么了?”
“你……你的九幽煞气怎么这么浓?”大妖声音变了,从抓狂变严肃,“不对,这不是正常九幽煞体。你是不是已经吞噬过东西了?”
苏九儿没否认。“昨天那个人。”
“孙海?你吞他气了?”
“碰到的时候,吸了一丝。”
“一丝?!”大妖声音拔高八度,“你没修炼吞噬诀就能自主吞噬?!”
苏九儿皱眉:“很难?”
“难?是根本不可能!吞噬诀是我用三千年创的,不修炼就能吞,除非——”
大妖沉默。很久。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是普通的九幽煞体。”大妖声音带着复杂,“你是天生的吞噬者。”
“天生的?”
“不用学,不用练,骨子里就会。这种人三千年来我只见过一个。”
“谁?”
“我。”
大妖说完又沉默了。苏九儿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震动,大妖残魂在波动。
“那我怎么办?”
大妖深吸气:“学我。吞噬诀交给你,你变强,解开我封印。”
“解开封印做什么?”
“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学第一层。来,闭眼,感受丹田。”
苏九儿闭眼。意识下沉。
丹田空荡荡。没有灵气,没有金丹。只有一团——紫色的光。紫得发黑,像浓缩了一万年的夜。
大妖声音响起,带着掩不住的震惊:“等等……你这颜色不对。九幽煞气是黑色的,你这什么?”
“紫色的。”
“紫色……”大妖喃喃,倒吸凉气,“你体内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九儿睁眼。紫色眸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你问谁?”
大妖语塞。她想起了一个传说——九幽之上,还有天。紫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