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结束后的第一周,日子回到正轨。上课,下课,补课,做饭,洗碗。和之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苏念晚发现自己会盯着柳明哲发呆。他低头写作业的时候,他翻书的时候,他把杯子放回原位的时候。以前也看,但不一样。以前是看“这个人很奇怪”,现在是看“这个人”。没有理由,就是想看。
柳明哲的耳朵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苏念晚递给他牛奶的时候,红。她喊他“柳明哲”的时候,红。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他旁边,他也红。苏念晚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说了会更红。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坐在一张桌上写作业。话不多,但安静得不难受。有时候苏念晚写数学写到烦,把笔一扔。柳明哲不说话,把那道题拿过去,在旁边写步骤。写完推回来,继续看自己的书。她看他写的步骤,看懂了,拿起笔继续写。谁也不说“谢谢”,谁也不说“不客气”。
这种日子过了五天。迟晚晚看不下去了。
周六下午,她来苏念晚家送还上次借的笔记本。苏念晚在厨房切水果,柳明哲在客厅看书。迟晚晚站在玄关,换了鞋,没进去。靠在鞋柜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两个人。苏念晚在切苹果,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柳明哲在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谁也没说话。
迟晚晚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
苏念晚从厨房探出头。“什么?”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难受。”
柳明哲翻了一页书。“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迟晚晚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前面,“学姐切苹果,切完端出来。我哥吃一块,说‘甜’。学姐说‘嗯’。然后就没了。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之前会说‘今天的苹果不错’‘超市买的’‘下次多买点’。现在什么都不说。”
苏念晚端着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说了。你说‘甜’,我说‘嗯’。”
“那不叫说话!那叫发出声音!”
柳明哲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甜。”他说。
苏念晚看了他一眼。“嗯。”
迟晚晚捂住脸。“你们真的在气我。”
苏念晚笑了。递给迟晚晚一块苹果。“吃水果。”
迟晚晚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大声。像在泄愤。柳明哲继续看书。苏念晚坐在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看。
迟晚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有人要说话的意思。
“我走了。”她站起来。
“笔记本。”柳明哲提醒她。
迟晚晚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很大,像是故意弄出声响。苏念晚没有抬头。柳明哲没有抬头。
迟晚晚打开门。
“学姐。”
“嗯。”
“我哥耳朵红的时候,你就不能夸他一句吗?”
柳明哲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苏念晚抬起头。“夸什么?”
“随便夸。‘你今天很好看’‘你认真的时候很帅’‘你削的苹果很甜’。什么都行。”
柳明哲的耳朵红了。苏念晚看到了,但没有说。
“你该走了。”柳明哲说。
“你看你看!耳朵红了吧!”迟晚晚指着他的耳朵,“学姐你看到了吗!”
苏念晚看到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看到了。”她说。
柳明哲站起来,走到玄关,把迟晚晚推出去。“回家写作业。”
“我不——”
门关上了。迟晚晚的声音被挡在外面,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
柳明哲站在玄关,背对着苏念晚。耳朵还是红的。
苏念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块咬了一半的苹果。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柳明哲。”
“嗯。”他没有转身。
“你今天很好看。”
柳明哲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动。过了几秒,他转身,看着苏念晚。耳朵红透了,但表情没变。那种“什么都读不出来”的表情。
“你今天也很好看。”他说。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柳明哲第一次夸她。不是“甜”,不是“嗯”,是“你今天也很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刚才。”
“跟谁学的?”
“没人教。”
苏念晚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甜的。不是因为苹果甜,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你今天也很好看”。她嚼了很久,舍不得咽。
柳明哲走回来,坐下,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朵还是红的。
苏念晚看着他。他低着头,假装在看。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
“柳明哲。”她说。
“嗯。”
“你下次夸我的时候,看着我说。”
柳明哲抬起头,看着她。
“好。”他说。
苏念晚笑了。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厨房洗水果盘。水龙头哗哗响。她站在水槽前,嘴角翘着。
柳明哲坐在客厅,书翻开在那一页。一页没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一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隔着一堵墙。
但谁也没有觉得远。
晚上,苏念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本速写本放在枕头旁边。她拿过来,翻开第一页。走廊上,低头看手机的她。她当时在看什么?她不记得了。但她想,如果是现在,她大概在看柳明哲的消息。
她翻到最后一页。“还差一张。等她笑的时候画。”
她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速写本,拿起手机,给柳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已读。很快。
“没有。”
“我睡不着。”
“数羊。”
“数了。没用。”
“数数学题。”
苏念晚笑了。上次他也是这么说。那次她没告诉他,她数数学题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公式。
“柳明哲。”
“嗯。”
“你今天夸我好看。”
已读。没有回复。
“你是不是想了很久?”
还是已读,没有回复。
苏念晚盯着屏幕。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是。”
一个字。
苏念晚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快。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柳明哲大概已经关灯了。她听着那个安静,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晚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没有新消息。但她知道他昨晚说的那个“是”,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一句话。
不是“喜欢”。不是“在意”。是“是”。是承认。
他承认想很久才说出口。他承认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他承认他在意。
苏念晚起床,洗脸,刷牙。走到厨房。柳明哲已经在了。他在煎蛋。系着围裙,背对着她。
“早。”苏念晚说。
“早。”
“今天吃什么?”
“荷包蛋。粥在锅里。”
苏念晚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两个荷包蛋,煎得刚好。她端起粥碗,坐到餐桌前。柳明哲把荷包蛋盛出来,放到她面前。然后坐对面,吃自己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粥冒着热气,蛋黄是金黄色的。
“柳明哲。”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四十。”
“你不是十一点睡吗?”
柳明哲夹蛋的手停了一下。
“晚了四十分钟。”
“为什么?”
柳明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
苏念晚没有追问。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发了那条消息。因为他回了一个“是”。因为他想很久才说出口,说出口之后又想了更久。
她喝着粥,看着他。他低着头,耳朵不红了。但她知道,他现在的平静,是昨晚失眠换来的。
苏念晚放下碗。
“柳明哲。”
“嗯。”
“昨晚那个‘是’,我也想了很久。”
柳明哲抬起头。
苏念晚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夸我好看。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夸奖。”
柳明哲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像水彩在纸上晕开。
“不用谢。”他说。
苏念晚笑了。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还是热的。蛋黄还是金黄色的。阳光还是从窗户照进来。
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