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二天,苏念晚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和柳明哲虽然住在一起,但白天各忙各的。她在客厅写文综,他在房间看物理。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谁也不吵谁。
但苏念晚想跟他说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是“今天中午吃什么”“你喝水吗”“这道题我不会”。专门跑到他房间去说,太隆重了。发消息?他手机经常静音,半天不回。
苏念晚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便利贴。粉色的,心形的。上次用还是两个月前,她给柳明哲塞纸条那次。
她撕下一张,写:
“中午吃面。西红柿鸡蛋面。少放盐。”
写完走到他房间门口,贴在门上。然后回客厅继续写文综。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听到柳明哲开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关上了。
苏念晚假装没听到。
又过了几分钟,她走到走廊接水。经过他房间的时候,门上多了一张便利贴。绿色的,不是她的。
上面写着:“好。我去买面条。”
字迹工整,和借款协议上一模一样。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笑了。
她没撕。让那张绿色的便利贴贴在粉色的旁边。一张说“少放盐”,一张说“好”。像两个人在对话。
她接完水,回到客厅,继续写文综。写了三道题,又撕下一张便利贴。
“买细面。不要宽面。”
贴上去。回客厅。
这次回得很快。她刚坐下,就听到开门声。她没动。又过了一会儿,她去走廊看了一眼。
门上多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细面。知道了。”
苏念晚笑了。她站在他门前,看着三张便利贴。粉色,绿色,黄色。排成一排,像三个小朋友在排队。
她撕下第四张。
“你物理看完了吗?”
贴上去。
这次等了很久。她写完了两道文综大题,喝了一杯水,又在客厅转了两圈。门才开了。
她走过去。
门上贴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不是回复。是一张空白的,上面画了一个勾。
苏念晚看着那个勾,嘴角翘起来。他把“看完了”画成一个勾。省字。连便利贴都要省字。
她拿起笔,在那张蓝色便利贴下面写:“勾是什么意思?看完了还是没看完?”
贴回去。
几秒后,门开了。柳明哲探出头。
“看完了。”
苏念晚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笔。“你直接说不行吗?”
“你让我贴的。”
“我没让你贴。我让你写。”
“写和贴有什么区别?”
苏念晚张了张嘴。她想说“写是写,贴是贴”,但说出来发现确实没区别。
“算了。”她转身回客厅。
柳明哲没有关门。她听到他走回书桌的声音,然后安静了。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来。
她抬起头。柳明哲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蓝色笔记本。
“你文综写到哪了?”
“第三套。地理还差两道大题。”
柳明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
“哪两道?”
苏念晚指了指。他看了看题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不是答案,是思路。第一步看什么,第二步算什么,第三步排除哪个选项。
苏念晚看了他写的思路,拿起笔继续做。第一道做出来了,第二道也做出来了。
“好了。”她放下笔。
柳明哲看了一眼。“对。下一套。”
“今天不做了。累了。”
“那休息。”
柳明哲站起来。苏念晚叫住他。
“柳明哲。”
“嗯。”
“明天还贴便利贴吗?”
柳明哲想了想。“你想贴就贴。”
“我想。”
“那就贴。”
他走回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念晚看着走廊尽头那条门缝。她低下头,继续写便利贴。不是贴的,是写的。她写:“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写完了没贴。放在茶几上。
过了几分钟,柳明哲出来倒水。经过茶几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便利贴。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咖喱饭。”
放下,去厨房倒水。
苏念晚从沙发上探过头。看到“咖喱饭”两个字,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厨房。
“咖喱饭要买鸡肉。还有洋葱。家里没有。”
“我去买。”
“一起去。”
两个人换鞋,出门。电梯里,苏念晚靠着墙。
“柳明哲。”
“嗯。”
“便利贴写习惯了,以后会不会不会说话了?”
柳明哲想了想。“不会。便利贴是补充。不是替代。”
“你什么都分得清。”
“分得清比较好。”
苏念晚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
超市在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苏念晚走在前面,柳明哲走在后面。进超市,她拿了一个篮子。
“鸡肉在那边。”柳明哲指了指。
两个人走到冷柜前。苏念晚拿了一盒鸡腿肉,柳明哲看了看背面。
“这个保质期到明天。换一个。”
他换了一盒保质期更长的,放进篮子。
“你买东西都看保质期?”苏念晚问。
“看。不看会买错。”
苏念晚想起他说的“数据积累”。他大概连超市哪个货架放什么东西都记住了。
买完东西回家。苏念晚洗菜切菜,柳明哲在旁边削土豆皮。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刀在案板上笃笃笃。谁也不说话,但配合得很好。她切完洋葱,他端走。他削完土豆,她接过去切块。
咖喱饭做好了。黄黄的,稠稠的,冒着热气。苏念晚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
柳明哲吃了一口,嚼了两下。
“好吃。”
“真的?”
“真的。”
苏念晚也吃了一口。鸡肉很嫩,土豆很糯,咖喱味道刚好。
“比上次做的好。”她说。
“嗯。进步了。”
苏念晚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在笑。
吃完饭,柳明哲洗碗。苏念晚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到迟晚晚发来的消息:“学姐!寒假我哥有没有欺负你?”
苏念晚回:“没有。他今天夸我进步了。”
“他夸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说‘进步了’。”
“这也算夸??”
“算。对他来说算。”
迟晚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学姐,你已经被他同化了。”
苏念晚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柳明哲在擦灶台,抹布叠得方方正正,从左边擦到右边。
“柳明晚。”
“嗯。”
“迟晚晚说你喜欢我。”
柳明哲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发消息说的。”
柳明哲继续擦灶台。从右边擦到左边。
“她说的不算。”
“谁说的算?”
柳明哲没有回答。他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看着苏念晚。
“你说的算。”
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没说。”
“嗯。”
“那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等你说了才知道。”
苏念晚靠在门框上。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没变,但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柳明哲。”
“嗯。”
“你等多久了?”
柳明哲想了想。“从你蹲在走廊上哭的那天。”
苏念晚的眼眶热了。她忍住了。
“那你还得等。”她说。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柳明哲点了点头。“那就等。”
苏念晚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看。她盯着屏幕,画面在动,声音在响,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说的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她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抖慢慢停了。
走廊里传来柳明哲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不是留缝,是关严了。
苏念晚看着那条紧闭的门缝。
她想,她大概不会等太久。
不是因为他等够了。
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