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开始认真研究“追人”这件事。
她以前觉得追人就是“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现在知道了，没那么简单。柳明哲说了“喜欢”，说了“我也是”，说了“不反悔”。但他不会主动往前走。他已经走到了他能走的最远的地方，剩下的路，要她来走。
她买了一个新笔记本。不是淡紫色那本，是纯白的，封面什么都没有。翻开第一页，写：“追柳明哲攻略。”
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没划掉，继续写。
她先观察别人。学校里谈恋爱的人不少。课间走廊上，午休操场边，放学后校门口。苏念晚以前不注意这些，现在眼睛像装了雷达。哪个男生等女朋友下课，哪个女生给男朋友送水，她都看在眼里。
走廊上有一对。男生等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女生出来，男生递过去，女生笑了。苏念晚在笔记本上写：“送奶茶。她喜欢。”
操场边有一对。女生蹲下来给男生系鞋带。苏念晚写：“系鞋带。但她蹲下去的时候裙子会不会太短？”
校门口有一对。男生骑自行车，女生坐后面，手搂着他的腰。苏念晚写：“自行车。后座。搂腰。”
写完读了一遍，觉得自己不像在写攻略，像在写犯罪记录。
放学路上，苏念晚和柳明哲并排走。她脑子里全是笔记本上那些条目。
送奶茶？他不喝。他说奶茶“糖分太高”。系鞋带？他穿的是没有鞋带的皮鞋。自行车？他没有自行车。
苏念晚叹了口气。
“怎么了？”柳明哲问。
“没事。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怎么追你。”
柳明哲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苏念晚。”他开口。
“嗯。”
“你不用追。”
“为什么？”
“我已经在了。”
苏念晚心跳快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你在不算。我要追。”
柳明哲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握的。他的手心还是凉凉的，但比冬天暖了一点。
两个人握着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影子从前面移到后面，跟在两个人身后。
晚上，苏念晚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写的那几条全部划掉——送奶茶？不喝。系鞋带？不穿。自行车？没有。
她在空白页重新写：
“第一条：了解他的习惯。他不喝奶茶，不穿系带鞋，没有自行车。”
“第二条：做他需要的事。不是做别人做的事。”
写完了，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柳明哲房间，门开着，他在看书。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
苏念晚敲了敲门框。
“柳明哲。”
“嗯。”他没抬头。
“你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最难做。你选一个。”
柳明哲抬起头，想了想。“蛋包饭。”
“好。”
苏念晚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蛋包饭。她没做过。晚上上网查菜谱，看了好几个版本，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鸡蛋要摊成蛋皮，里面包米饭。米饭要炒过，加番茄酱和火腿丁。
她写了一张步骤单，贴在冰箱上。用磁铁压住，磁铁是一只小猫，迟晚晚送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苏念晚按掉，起床。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怕吵醒柳明哲。
先炒米饭。火腿丁切碎，和米饭一起炒，加番茄酱。炒出来红红的，颜色很好看。
然后打鸡蛋。三个蛋，加一点牛奶，搅匀。锅烧热，倒油，油不要太多。蛋液倒进去，晃一晃锅，让蛋液铺平。
第一张蛋皮破了。取出来，自己吃掉。
第二张还是破的。自己吃掉。
第三张终于好了。蛋皮金黄，没有破。关火，把炒好的米饭铺在蛋皮中间，用锅铲辅助包起来，倒扣在盘子里。
苏念晚退后一步看了看。形状不太规整，一边大一边小。她用番茄酱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笑脸。
柳明哲走出来的时候，蛋包饭已经摆在桌上了。他坐下，看着那个笑脸。
“你几点起来的？”他问。
“六点。”
“不是六点半？”
“今天要做的多。”
柳明哲没有再说。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苏念晚问。
“好吃。蛋皮很嫩。”
苏念晚笑了。她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把蛋包饭吃完。盘子里只剩番茄酱画的歪笑脸。
他把盘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明天想吃什么？”苏念晚问。
“都行。”
“又说都行。”
柳明哲关掉水，转过身。“你做什么都行。”
苏念晚低下头，假装在擦桌子。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下午，天台。风很大。
苏念晚到的时候，柳明哲已经在了。他站在围栏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写字。
“什么？”苏念晚问。
“你打开看。”
苏念晚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不是买的，是他自己做的。白卡纸对折，封面画了一个便当盒，深蓝色的，和他那个一模一样。打开，里面用彩笔画了厚蛋烧、火腿花、小番茄。旁边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的便当。每天都很好吃。”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打印出来的。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昨晚。”
“你不是在看书吗？”
“看完书做的。十一点。”
“十一点还不睡？”
“做完就睡了。”
苏念晚把卡片放回信封，放进口袋。和手机放在一起。她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
“柳明哲。”
“嗯。”
“你这个算回礼？”
“算。”
“那我明天继续做便当，你继续回礼。我们是不是在交换礼物？”
柳明哲想了想。“不是交换。是互相。”
“互相什么？”
“互相对对方好。”
苏念晚低下头。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撩。
“柳明哲。”
“嗯。”
“你这些话都跟谁学的？”
“没人教。”
“自己想出来的？”
“嗯。看到你就想出来了。”
苏念晚伸出手。柳明哲握住了。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手握着。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服呼呼响。但她的手不冷，他的也不。
晚上，苏念晚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白色笔记本。
在“第一条”“第二条”下面，又加了一条：
“第三条：他不说的，我做。他不动的时候，我走过去。”
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有点害羞，但没有划掉。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和那本淡紫色笔记本放在一起。
关掉台灯，躺到床上。走廊里很安静，柳明哲大概已经睡了。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早上做什么便当。
想着想着，笑了。
不是好笑。是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