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周三。
苏念晚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在网上查了“手工巧克力做法”，收藏了好几个教程。又去超市买了可可粉、可可脂、模具、包装盒。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她低着头付了钱，装进袋子，快步走出超市。
回到家，她把东西藏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怕柳明哲看到。
迟晚晚发消息来问：“学姐，巧克力做了吗？”
“还没。怕失败。”
“你先试做一次。失败了还有时间重做。”
苏念晚觉得有道理。周六下午，柳明哲去图书馆还书，她一个人在家。拿出可可粉和可可脂，照着教程做。
第一步，隔水加热可可脂。她烧了一锅水，把碗放上去。可可脂慢慢融化，变成透明的油状。加可可粉，加糖粉，搅匀。倒进模具，放进冰箱冷藏。
等了两个小时。拿出来一看，表面是平的，但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尝了一口，不甜。糖放少了。
第二次做，多加了糖。颜色还是不均匀。第三次，在网上看到要“调温”——把巧克力浆降温到二十七度再升温到三十一度。她照做了。第四次，颜色终于均匀了，表面亮亮的。尝了一口，甜度刚好，入口即化。
成功了。她看着模具里那一排小方块，每个上面有一朵小花的形状。她选了花形的模具，不是心形。心形太直接了，她怕柳明哲会脸红到爆炸。
她把巧克力装进小盒子，用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藏在柜子里，等周三再拿出来。
周二晚上，苏念晚睡不着。翻来翻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巧克力什么时候给？早上给太隆重了，中午给太正式了，晚上给又太像“睡前礼物”。她想了很多方案，最后决定中午在天台上给。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会太紧张。
她拿起手机，给柳明哲发消息：“明天中午天台。有事。”
已读。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好。”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走廊里很安静，柳明哲大概已经睡了。她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多只的时候，慢慢睡着了。
周三早上，苏念晚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她从柜子里拿出巧克力盒子，放在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背到肩上。沉甸甸的。
早餐。柳明哲坐在对面喝粥，和平时一样。表情没变，动作没变。苏念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痕迹。什么都没找到。
“你看什么？”柳明哲抬起头。
“没什么。”
“你从坐下就一直在看。”
“你脸上有东西。”
“哪里？”
苏念晚伸出手，在他左脸颊上蹭了一下。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只是想碰一下他的脸。
柳明哲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苏念晚笑了，也低下头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几口才喝下去。
上午的课，苏念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坐在座位上，手伸进书包里摸那个盒子。丝带还在，蝴蝶结还在。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林芷晴在旁边看了她好几次。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没有。”
“你手一直在书包里。”
“找东西。”
“找什么？”
“找……橡皮。”
林芷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橡皮。“橡皮不在你桌上吗？”
苏念晚把手抽出来，假装在写字。笔在纸上画了几道，什么都没写。心里全是倒计时。还有两节课，一节课，四十分钟，二十分钟，十分钟。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天台。柳明哲已经在了。他站在围栏边，手里没拿书，没拿笔记本。就是站着。
苏念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盒子，递给他。
“什么？”
“你打开。”
柳明哲接过去，拆开丝带。蝴蝶结散了，丝带垂下来。他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那一排小花形状的巧克力。颜色是深棕色的，表面亮亮的。
“你自己做的？”
“嗯。做了好几次才成功。前面失败的自己吃了，胖了两斤。”
柳明哲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真的？”
“真的。甜度刚好。”
苏念晚笑了。她从盒子里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可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苦苦的，甜甜的。
“柳明哲。”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柳明哲想了想。“二月十四日。周三。”
“还有呢？”
“还有……情人节。”
苏念晚心跳快了一下。“你知道还问？”
“我问什么了？”
“你问‘什么事’。”
“那是真的不知道。你只说‘有事’，没说‘情人节’。”
苏念晚看着他。他站在围栏边，手里捧着那个盒子，耳朵红着。但表情没变。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
“嗯。”
“然后呢？”
柳明哲想了想。“巧克力收到了。”
“然后呢？”
“很好吃。”
“然后呢？”
柳明哲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举到她嘴边。
“张嘴。”
苏念晚张开嘴。他把巧克力放进她嘴里。手指碰到她的嘴唇，凉的。
苏念晚嚼了嚼。还是那个味道，苦苦的，甜甜的。但这次，多了一点别的味道。她说不上来。
“柳明哲。”
“嗯。”
“情人节快乐。”
柳明哲看着她。“情人节快乐。”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着。手里的盒子捧在两个人中间，小花形状的巧克力一块一块，整整齐齐。
“柳明哲。”
“嗯。”
“你以前过情人节吗？”
“不过。”
“今年呢？”
“过了。”
苏念晚笑了。她从盒子里又拿了一块巧克力，放进自己嘴里。
“柳明哲。”
“嗯。”
“明年还过吗？”
“你过就过。”
“我问你过不过。”
柳明哲想了想。“过。”
一个字。苏念晚觉得这一个字比一整盒巧克力都甜。
下午放学，苏念晚在校门口遇到了迟晚晚。迟晚晚看到她，眼睛亮了。
“学姐！巧克力送了吗？”
“送了。”
“他什么反应？”
“说了‘好吃’。说了‘情人节快乐’。还喂了我一块。”
迟晚晚捂住嘴。“他喂你？！”
“嗯。用手指。”
“学姐！你们这是谈恋爱啊！”
苏念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松了一根，她蹲下来系。系完站起来。
“晚晚。”
“嗯。”
“我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了。”
“什么叫‘好像’？你就是在谈！”
苏念晚笑了。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柳明哲在前面等她。两个人并排走，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苏念晚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巧克力盒子。里面的巧克力少了几块，还剩大半。
“你怎么不吃完？”她问。
“留着。”
“留着干嘛？”
“明天吃。后天吃。一天吃一块。”
苏念晚看着他。“会坏的。”
“放冰箱。”
苏念晚没有说话。她把盒子放回书包，伸出手。柳明哲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十指交叉。
“柳明哲。”
“嗯。”
“你喂我的那块，我舍不得咽。含了很久。”
柳明哲握紧她的手。
“下次多喂你一块。”
苏念晚笑了。她握紧他的手，两个人走在夕阳里。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