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又来学校了。
不是来找苏念晚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说。他托人带话，说想见一面，“有些东西要还”。苏念晚知道是借口。他的东西早还完了，她的东西也不要了。
周三中午，苏念晚在天台上吃饭。柳明哲坐在旁边，吃她做的便当。今天做的是饭团，三角形的，里面包了梅子。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念念，是我。白泽。”
苏念晚把手机放到一边。
又震了。“就见一面。十分钟。校门口咖啡店。”
苏念晚没回。柳明哲看了她一眼。
“谁？”
“白泽。”
“说什么？”
“说见一面。”
柳明哲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几下。
“你去吗？”
苏念晚想了想。“去。”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柳明哲看着她。没说话。苏念晚知道他不想让她去，但他不会说“别去”。他不会拦她。
下午四点，苏念晚在校门口咖啡店见到白泽。他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坐在角落里。面前两杯咖啡，一杯没动。
“坐。”白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晚坐下。没碰那杯咖啡。
“你变了。”白泽说。
“你每次见面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不一样。”白泽看着她，“你以前不敢看我的眼睛。现在一直看着。”
苏念晚没接话。
白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鼓鼓的，里面装着东西。
“之前借你的钱。还你。”
苏念晚没拿。“不用了。说过了。”
“那是你说的。我没同意。”
苏念晚看着那个信封。厚厚一沓。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也不想算。
“还有别的吗？”她问。
“什么？”
“你说‘有些东西要还’。除了钱，还有别的吗？”
白泽沉默了几秒。
“念念。”
“叫我苏念晚。”
白泽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掌控的，是有点慌的。
“苏念晚。”他叫了一声，“你和那个柳明哲，在一起了？”
“嗯。”
“你喜欢他？”
“嗯。”
“他哪里好？”
苏念晚想了想。“他认真。不骗人。说到做到。”
白泽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子里冒热气，飘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我以前也说到做到。”
“你没有。”
白泽没有说话。苏念晚站起来。
“钱你留着。我不需要。以后不要找我了。”
她转身要走。
“念念。”
她停下来。
“对不起。”
苏念晚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磨豆机的声音，嗡嗡的。
“我听到了。”她说，“但没用。”
她走了。推开门，风灌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男生，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在等。
柳明哲。
“你不是说不用陪吗？”苏念晚走过去。
“没陪。路过。”
“咖啡店离学校一公里。你路过？”
柳明哲没回答。他伸出手。苏念晚握住了。
两个人走。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柳明哲帮她拨开。
“他说什么了？”他问。
“还钱。说对不起。”
“你收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
柳明哲握紧她的手。
“苏念晚。”
“嗯。”
“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
“哪些？”
“说我的那些。认真。不骗人。说到做到。”
苏念晚看着他。“你都听到了？”
“路过的时候听到的。”
苏念晚笑了。“你路过得还挺近。”
“嗯。刚好在窗户外边。”
两个人走。夕阳在前面，金黄色的。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冒芽了，嫩绿色的小点。
“柳明哲。”
“嗯。”
“你真的说到做到了。”
“什么？”
“你说不会对她不好。你做到了。”
柳明哲没说话。但他握紧她的手，比刚才更紧。苏念晚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热的。不是凉的。
“柳明哲。”
“嗯。”
“你手心热了。”
“嗯。”
“什么时候开始热的？”
“你刚才说‘他认真’的时候。”
苏念晚停下来。转身面对他。夕阳在她身后，光打在她背上，她的脸在阴影里。
“柳明哲。”
“嗯。”
“我不会再见白泽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了。”
苏念晚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夕阳在他身后，他的脸也是暗的。但眼睛亮。
“柳明哲。”
“嗯。”
“你以后也不用路过咖啡店了。”
“好。”
“你也不用假装路过了。”
“好。”
苏念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碰了一下就离开。
柳明哲站在那里，没动。
“你脸红了。”苏念晚说。
“没有。”
“红了。”
“……太阳晒的。”
“太阳在你背后。”
柳明哲没说话。苏念晚笑着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
走了几步，他追上来。握住她的手。
“苏念晚。”
“嗯。”
“你刚才亲我了。”
“嗯。”
“太快了。没感觉到。”
苏念晚停下来。看着他。
“那再亲一次？”
柳明哲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回家再亲。”他说。
苏念晚笑了。
“好。回家。”
两个人走。影子并排，靠得很近。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念晚低下头，看着两个影子。贴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握紧他的手。他回握。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柳明哲。”
“嗯。”
“你刚才说回家再亲。”
“嗯。”
“到了。”
柳明哲停下脚步。他们站在小区门口，门卫室里灯亮着，大爷在看电视。
“进去。”柳明哲说。
两个人走进去。楼道里，灯是声控的。亮了。
苏念晚停下来。柳明哲也停下来。
“这里？”苏念晚问。
“嗯。”
苏念晚踮起脚尖。这一次慢了一点。她的嘴唇碰到他的脸，停了一下，然后离开。
“感觉到了吗？”她问。
“嗯。”
“什么感觉？”
“软的。热的。”
苏念晚低下头。
“走吧。上楼。”
“嗯。”
两个人爬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一层一层灭。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到六楼，苏念晚拿钥匙开门。
“柳明哲。”
“嗯。”
“以后不亲脸了。”
柳明哲看着她。
“亲哪里？”
苏念晚没回答。她推开门，走进去。
柳明哲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