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牌挂在了教室前面。白底红字,每天换一个数字。今天是“47”。苏念晚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牌子。数字越来越小,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快了。快了就意味着要结束了。和柳明哲一起走路上学的日子,一起吃早餐的日子,中午在天台吃便当的日子。都要结束了。
苏念晚把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抄在笔记本上。47,46,45,44。每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抄。也许是想记住,也许是不想忘。
晚上,两个人在柳明哲房间里复习。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笔筒的距离。苏念晚在背文综,柳明哲在做数学。谁也没说话。
苏念晚背到一半,停了。侧过头看他。他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响。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她盯着看了几秒。
“看什么?”他没抬头。
“看你。”
“看我干嘛?”
“休息。”
“休息就看题。看我浪费时间。”
苏念晚没动。“看你不浪费时间。”
柳明哲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先低下去,继续写。但耳朵红了。
苏念晚笑了。低下头,继续背文综。政治,历史,地理。她背得很快,最近记性好,大概是睡够了的原因。柳明哲每天晚上十点就催她睡觉,不让她熬夜。她说“别人都学到十二点”,他说“别人不是苏念晚”。她就不熬了。
十点。柳明哲合上书。
“该睡了。”
“还有一道大题。”
“明天做。”
“今天不做完睡不着。”
柳明哲看着她。“你上次也这么说。做完又说再做一道。”
苏念晚张了张嘴。她想说“这次是真的最后一道”,但说了他也不信。她把笔放下,站起来。
“好。睡了。”
“嗯。”
苏念晚走到门口,停下来。
“柳明哲。”
“嗯。”
“毕业以后,晚上谁催我睡觉?”
柳明哲想了想。“我。”
“你不在怎么办?”
“打电话。”
“打到几点?”
“十点。”
“十点太早了。大学生哪有十点睡的。”
柳明哲看着她。“那十一点。”
苏念晚笑了。“好。十一点。”
她走回自己房间,躺到床上。走廊里很安静,柳明哲大概在收拾书桌。她听着那个安静,慢慢睡着了。
周六下午,两个人在客厅里复习。苏念晚趴在茶几上写英语卷子,柳明哲坐沙发上看物理。电视机没开,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苏念晚写完阅读理解,抬起头。柳明哲在看她。不是那种“看了一眼”的看,是盯着看的看。
“看什么?”她问。
“没看。”
“你眼睛对着我。”
“对的是你后面的钟。”
苏念晚转过头。钟在墙上,指针指向三点四十。柳明哲坐的位置,看钟确实要经过她。
“骗人。”她说。
“没骗。”
苏念晚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写。写完改错,写完作文。最后一道作文题——“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她握着笔,想了很久。写给十年后的自己。说什么?说你现在在哪?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她低下头,写:
“十年后的苏念晚,你还在笑吗?应该还在吧。有他在,你应该会一直笑。”
写完赶紧折起来,怕柳明哲看到。他没看。他在看书。
“柳明哲。”
“嗯。”
“你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写了什么?”
柳明哲翻了一页书。“没写。”
“这是作业。老师布置的。”
“下周一交。还没写。”
“你打算写什么?”
柳明哲想了想。“写‘十年后,她还在吗’。”
苏念晚看着他。“谁?”
柳明哲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耳朵红了。
苏念晚也没有追问。她把卷子收起来,放进书包。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他旁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柳明哲。”
“嗯。”
“十年后,我还在。”
柳明哲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让我走。”
柳明哲没有说话。他看着杯子里的水。水是满的,倒映着天花板的灯。
“苏念晚。”
“嗯。”
“十年后,你还会给我做便当吗?”
“会。”
“每天?”
“你想吃就做。”
柳明哲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苏念晚坐回茶几前。拿起笔,继续写。但她没在写作业,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柴犬。歪着头,表情呆萌。和书包上那只一样。画完了,推到他面前。
“给你。”
柳明哲看了看。“画得不好。”
“我知道。但你留着。”
柳明哲把草稿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留着。”
苏念晚笑了。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客厅,落在地板上。
“柳明哲。”
“嗯。”
“毕业以后,你会忘了我吗?”
柳明哲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忘了你,就没人给我做便当了。”
苏念晚笑了。“就因为这个?”
柳明哲看着她。“还有别的。但不告诉你。”
苏念晚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回捏了一下。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握着。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柳明哲。”
“嗯。”
“你以后不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一看我,我就想回头。回头就不想转回去了。”
柳明哲握紧她的手。
“那就别转。”
苏念晚靠过去,头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动。两个人坐着,窗帘外面的天全黑了。客厅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慢一点,他的也慢。
“柳明哲。”
“嗯。”
“毕业那天,你会哭吗?”
“不会。”
“那我哭怎么办?”
柳明哲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那包纸巾,还是那个牌子。
“带着。”
苏念晚笑了。她靠着他,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不想动。就想这样坐着。坐到天黑,坐到天亮,坐到毕业那天。
她不急。他也不急。
两个人坐着。手握着。谁也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