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哈基米南北路通集团-2

作者:肚肚逼人 更新时间:2026/5/16 1:36:52 字数:4374

星期六。晴。宜出行,宜赖床,宜在被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南忧月选了第三条。易宇把她从客房的被子里挖出来时,她的白发糊了一脸,卫衣领口歪到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处于一种“身体已经坐起来了,但是灵魂还在沉睡”的叠加态。他把她推进浴室洗漱,自己去厨房热牛奶。

孩子昨天晚上估计又熬夜看电视了。

等他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桌,她才慢悠悠地从浴室出来,头发梳过了但还是有一缕翘在头顶,蓝眼睛半眯着,像一只被强行从纸箱里掏出来的猫。

易宇把她按在椅子上梳头

“今天穿这个。”

南忧月接过裙子,这是上次带着易宇带着她逛商城时买下来的。展开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他。

“卫衣可以穿吗。”

“今天不行。今天要出门。”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快一周的灰色卫衣。手指捏着裙摆的蕾丝边搓了搓。然后她拎着裙子进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易宇正蹲在玄关穿鞋。他抬头,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大概两秒。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天蓝色的裙身上缀着奶白色的蕾丝边,腰带在她腰上收得很合身。白色长筒袜裹住小腿,黑色皮鞋的鞋面上各缀着一颗小珍珠。她的白发披在肩上,发梢落在裙摆的蕾丝边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某个欧洲老画册里走出来的。只是她还在低头扯领口的蝴蝶结,表情不太舒服。

“紧,”她说。

易宇站起来帮她松了松蝴蝶结。“现在呢。”

她扭了扭肩膀。“好一点。”

“穿几次就习惯了。鞋子呢。”

她低头踩了踩地板,鞋底在地砖上发出轻脆的两声响。“硬。”

“皮鞋都是硬的。走吧。”

易宇骑着摩托车向着市郊里前进,他的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崭新的智能手表,正在向着易宇的耳机里播放导航语音。

摩托和手表都是昨天小脸黢黑送来的,不如说昨天小脸黢黑拜访的目的就是为了送来这些东西。而丧彪说是来看他的根骨的,像是把脉一样的测试了易宇的身体数据。

与这些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本行驶证,新的驾驶证(多了D照驾驶许可)和一份解雇声明。他在现在这家小型电商公司干了三个月零十几天,对方给他开具了解除雇佣劳动说明书,和4N+6的补偿款。他怀疑是白猫的手笔,可是白猫因为又被掐了一下脖子就跑掉消失了,小脸黢黑也只是礼貌的笑,不告诉他。

行驶证上写的是易宇的名字。车后座加装了一个靠背和扶手,靠背的高度刚好够南忧月趴着。车把上还挂着一个便当袋,里面放了两个三明治和一保温壶的热可可。

“嗯···嗯”

感觉到肚子上南忧月的手紧了紧,易宇放慢了车速。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正抱着自己把脸贴到自己背上睡着的女孩,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从高架桥下来再转个弯后,易宇骑进市外工业区的一家物流企业的巨大仓储中心。

导航指示易宇进入地下车库负五层,在入口刷码时,易宇注意到自己的摩托车牌被标记为内部员工载具。

两只三花猫。一只穿着荧光黄的背心,另一只脖子上挂着一个扫描枪。荧光黄背心的那只站起来走到摩托车前方,举起一只爪子,示意停车。挂扫描枪的那只凑过来,用扫描枪对了一下摩托车牌。扫描枪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钩。

“易宇先生?”荧光黄背心的那只开口了。声音是清脆的女声,但说人话时带着明显的猫舌音,把“先生”念成了“先僧”。两只三花猫并排蹲坐在摩托车前,尾巴规矩地圈住前爪,表情很认真,姿态和人类公司的前台接待没有任何区别。但是猫咪对自己说话依然让易宇感受到一丝冲击。

“是的。”

“南忧月小姐?”

易宇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南忧月从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两只三花,点了点头。

两只三花同时站起来,爪子垂在胸前,向摩托车鞠了一躬。不是低头,是标准的、从腰部弯下去的对猫而言其实并不容易完成的躬身礼。荧光黄背心的猫直起腰后眼睛亮得快要放出光来:“欢迎光临哈基米南北路通集团总部!我们收到通知,今天魔女大人要来参观,大家都——很紧张——是的很紧张喵。”它说话时尾巴尖在不停地抖,被挂扫描枪的同伴从身后不动声色地按住。“停好车后请往这边走,我来带路。”说完转身时差点撞到柱子。

电梯前,两只三花同时跳起来,前爪同时拍在墙上的一个感应器上。电梯门上方亮起一个猫爪轮廓的蓝色荧光,然后整部电梯震了一下,开始运行。

易宇蹲下,把南忧月背起来。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但眼睛睁着。电梯的灯光很暗,只有地脚灯和按键面板的背光在发光。易宇感觉到自己在向下沉,时间比正常电梯长得不对劲。然后他意识到这部电梯是玻璃外壳的。因为他看到了一束光,然后是一片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间。

巨大的地下设施里数以千计的猫正在工作。不同品种,不同花色,不同穿搭。有穿荧光背心的,有穿小马甲的,有戴安全帽的,有脖子上挂着对讲机天线的。有些猫蹲在操作台前用爪子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在黑暗里不停滚动;有些猫开着叉车在广场上来回穿梭,叉车上堆着贴满标签的包裹;有些猫站在高架走道上,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在对一只蹲在地上的猫训话。空中悬挂着数不清的电子屏幕和管线和传送带,有一整条分拣流水线正在运转,分拣员猫用爪子把包裹从传送带拨到分装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爪影。易宇盯着窗外,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我操,真的假的”。不是被规模震撼——虽然他确实被规模震撼了——是电梯玻璃外壁上蹲着一只猫。那只猫的爪子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认真地擦玻璃外墙。它一边擦一边跟着电梯往上升,然后又垂直地踩着墙壁往上走,身体和地面平行,尾巴维持着平衡。

电梯在地下空间一半高度的位置停住。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玻璃外墙,金属地板,两侧排列着数扇门。走廊的尽头连接着另一条走廊,似乎整个办公区围绕中庭广场盘旋了好几层。小脸黢黑站在走廊口,小圆帽,领结,西装,一切照旧。它看了一眼易宇背上的南忧月,又看了看易宇。

“这里是业务中心喵。”它转过身开始带路,尾巴翘得很高,边走边用爪子指路。“这层是综合办公区,包含物流调度中心、情报分析室、跨国专送协调组,以及电话客服部门喵。”它顿了顿,耳朵转了转,“电话客服的猫离职率最高喵。人类打电话投诉时语气很差,但听到‘喵’就会立刻变温柔,所以我们规定客服开头必须喵一声。问题是,有些猫觉得这是在欺骗人类的感情。”

穿过一个挂着许多小屏幕的走廊时,几只蹲在屏幕前的猫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易宇,然后迅速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文字和数字,偶尔闪过一张标注了红圈的地图截图。“情报分析室负责处理全球各个情报网传回的信息,筛选、核实、归档。这份情报通常会提供给——”它顿了顿,“我们不会主动提供,但如果南忧月小姐需要,最高优先。”角落里的复印机旁,一只玳瑁猫正在往机器里塞一张纸,机器发出咔咔的噪音,玳瑁猫用力拍了一下机器侧面,咔咔声停止,吐出复印好的文件。“只是卡纸了,”它飞快地补了一句,“没有坏。那个机器去年就报修了,但厂家说型号太老没配件。”

电梯一路降到广场正中央。门一打开,嘈杂声涌过来。传送带的轰鸣声混着叉车倒车的提示音,近处一只暹罗猫正在用对讲机吼“B区十二号货架上面的罐头不是你的别乱动”,远处有个猫在齐声喊口号往高处吊用绳索拽货物,一只橘猫正蹲在一个箱子上给身后的几排六七只各色猫咪训话。

“我们物流部门本月——本月!的配送准时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六!”橘猫的声音很尖,但气势很足,尾巴绷得笔直,“剩下的百分之零点四是因为——”它低头看了一眼爪子里的文件夹,“因为一只负责送件的猫在路过宠物店时看见了一只纯正三花的漂亮姑娘,然后忘记了时间。我不点名,但那只猫现在就在这个组里,他自己心里清楚。”

排在队列最后的那只布偶猫把脸埋进两只前爪里。周围几个猫低头偷笑。

小脸黢黑开了一辆像是搬运货物的电动平板车过来,车身很低,轮子很小,方向盘比正常的车小了两圈,刚好够一只猫的爪子握住。“请上车喵。抱歉,这里平常没有客人喵,没有配观光车。”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正在申请预算,但流程比较慢,估计下周可以配备。如果预算通过的喵。”

易宇把南忧月从背上放下来,扶她坐上平板车的副座。平板车在广场上缓缓行驶,穿过成堆的货箱和传送带,穿过一排排忙碌的猫咪。南忧月坐在平板车前排,侧身探出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四周。周围猫咪的目光从工作台、叉车、货架上抬起来,投向这个穿着天蓝色洛丽塔裙的白发少女。有几只猫停下了爪子里的工作,耳朵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有个年轻的猫甚至从工位上窜出几步,对着她用力晃了晃爪子。南忧月愣了一下,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几只猫同时捂住了脸。

阳光从地面上某个看不见的通风口透进来,真正的阳光。光柱穿过整个岩洞穹顶,在广场的某个角落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易宇看到光斑周围摆着软垫、猫爬架和散落的各种毛色的狗狗玩具。

“上面是通风井,”小脸黢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同时也是员工休息区。猫需要晒太阳。”

“那为什么在休息区放狗狗玩具?”

小脸黢黑的尾巴停了一下。“压力大的时候咬两下,很解压喵。集团每年采购一批,不过采购部说最近预算被削减了,所以现在只能报销旧玩具的维修费用。维修费有时候比买新的还贵,但流程必须遵守。”易宇张了张嘴,没有吐出来话。

他更好奇为什么要在地下挖开房间。

“整个设施修建在地上的话有点太明显了,而且我们的工作涉及到大量的里世界魔法物品运输,魔法波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它说完这句,换了口气,突然开始加快语速,“不不不,绝对不是为了逃税喵,税务这个东西喵,你也知道的喵,合理规划是每一个企业的权利喵,再说我们每年都有按时申报只不过申报的科目可能和我们实际经营的业务存在一些定义上的差异但这属于会计处理的正常范畴绝对不是”它吸了一口气,尾巴僵直地翘在空中,“逃税喵。”

易宇没有追问。

“啊!组长!”

一声惊呼打断了一人一喵的对话。易宇转过头。南忧月已经从座位上欠起了身,双臂环抱着一只橘猫。那只橘猫就是刚才站在箱子上训话的组长,手里还握着文件夹,此刻正被南忧月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搂在怀里。它整个身体僵成了石板,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只剩下极细的一条竖线。尾巴直直地朝下,两条后腿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连耳朵尖都不敢抖。它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下巴仰起,嘴角的弧度保持着训练有素的礼貌微笑——露出的牙齿不多不少四颗。不是威胁。是希望被觉得友好。它在维持这个微笑的努力中,甚至忘了眨眼睛。

南忧月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揉了揉它后颈的皮毛。对于猫来说,后颈是幼年时被妈妈叼着走的地方,也是全身最不容易自己碰到的地方。橘猫的耳朵慢慢从飞机耳变成水平,又从水平往前转了半圈。但它还是紧张。眼神钉在易宇身上,像是在求他帮忙。

橘猫转了转耳朵。

被魔女大人抱起来这件事,可以在绩效面谈时算加分项吗?

它手里的文件夹还捏着。纸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易宇有点绷不住,有种自己孩子在外面闯祸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哎呀哎呀,快给人家放下。”易宇带着一点点斥责说道:“人家在上班呢,你给人家抱走了,这不是捣乱吗。”

南忧月点了点头,把猫放了下来,嘴角撇了撇,有点不悦。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小脸黢黑冷汗直冒,他可没资格说魔女大人影响他们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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