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只喵-影子死了两次

作者:肚肚逼人 更新时间:2026/5/18 0:26:54 字数:5295

平板车穿过广场,拐进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码放整齐的货架,货架高到几乎触及岩洞顶部,每一层都塞满了贴有彩色标签的包裹。几只穿荧光背心的猫正踩着墙壁上的猫道在高处理货,其中一只用尾巴勾住货架横梁,倒挂着用前爪扫描包裹条码,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上走路。

通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金属大门,门上印着哈基米集团的猫爪logo。门打开,一股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湖泊。湖面平静无波,水中倒映着穹顶上模拟出来的月光——不是真正的月亮,是镶嵌在岩壁上的数千颗荧光石拼成的满月图案,光线柔和而清冷。

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棵极粗的老樟树,树冠几乎触碰穹顶。树下散落着几只正在小憩的猫。湖岸边蹲着两只猫,爪子里各捏着一根极其纤细的钓竿。其中一只橘色虎斑猫的尾巴在水面上方轻轻一点,激起一圈涟漪,水面下的鱼影便自动咬住了钓钩。另一只玳瑁猫正用爪子操作一台笔记本,钓竿夹在后腿弯里,一边处理表格一边钓鱼。

“这里的地下水资源很丰富喵,”小脸黢黑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打扰湖边钓鱼的猫,“湖里的鱼是员工福利的一部分,供应食堂使用。同时也是某些跨空间快递路线的中转节点,水面可以映射天空,我们借用了一下这个特性。”

易宇低头看向湖面。倒映在湖里的不只是月光和樟树,还有几颗他今晚没看到过的星星。

南忧月趴在平板车边缘,垂着头看湖水。湖水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和一小片流动的星河。白发从肩膀上滑落,垂进水里,她没有把头发捞起来。一只路过湖边的猫用爪子把她的头发从水里挑出来,放到岸上,然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白色房间在湖泊的另一端。墙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白色的。不是刷漆的白,是某种光滑的、微微发暖的材质,踩上去不像石材,也不像金属,更接近某种被压实了的纸。房间很大,方形,挑高很高,穹顶上没有荧光石的月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极细的LED灯带,光线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房间正中央坐落着一座木质结构的建筑——一座道场。深色木梁,白纸障子门,入口处挂着一块横匾,手写着两个毛笔字:貓拳。每个字看上去都像是猫用爪子写的,笔锋狂放潦草,横匾下面门框两边贴着对联,上联“天上天下唯我独喵”,下联“猫拳猫腿一套带走”,横批“不服上树”。

“魔女大人这边请喵,”小脸黢黑朝另一侧摆了摆爪,两只穿浅蓝色和服的玳瑁猫出现在房间侧面,正站在一扇小门旁边,“我们准备了临时休息室,有零食和电视看喵。”

南忧月没动。她站在易宇身后,手指勾着他的袖口。易宇转过身,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摘下来握住。“我去隔壁噶油噶油,”他指了指道场的方向,“你去看电视吃零食。等一会我来接你。”

南忧月盯着道场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易宇目送她跟着玳瑁猫走进小门,门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门合上。

易宇推开道场的障子门。木质地板擦得发亮,赤脚踩上去能感受到经年累月被无数猫爪抓出的细小纹理。道场三面墙壁前整齐地摆放着木质刀架,刀架上不是竹刀木剑,全是开刃的真家伙。猫用太刀,尺寸比人类用的短一截,刀柄缠着鱼皮纹的防滑带。猫用胁差,更短,插在太刀旁边的副刀位上。猫用手里剑,比正常的更小更薄,刃口薄得透光。角落里还立着几杆武器,长度显然不是给猫用的,大概是给人类学员准备的。所有武器都保养得极好,刀刃上没有一丝锈迹,刀柄上沾着经年累月被猫爪抓出的细微纹路。房间角落里还立着几个木头人偶,上面抓痕密布,其中一个的脖子上夹着一只玩具老鼠。

丧彪坐在道场正中央。它换掉了昨晚的米花色大衣,穿着一件纯黑的剑道上衣,前爪绑着白色的爪带。眼睛闭着,呼吸极慢,尾巴平放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易宇在它对面站定,光着脚,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短袖。

“阁下,要开始训练了哦。”

丧彪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猫眼里带着某种让易宇后背一紧的东西。他脑子里快速回溯了一遍昨晚的对话,小脸黢黑说要把他训练成忍者,丧彪说要教他什么幻影哈气术,他都没当回事。他以为今天是来参观的。大意了。

丧彪飞身而起,右爪在空中划出四道银弧,直取易宇面门。“什么tm玩意!”易宇猛地后仰,爪子擦过下巴带起四道冷风。他重心后移的瞬间后背直接撞在地板上,顺势往后滚翻一圈,半蹲起身摆出散打的防守架。

“反应太慢。刚才那一下如果是真的杀意,你的下巴现在已经挂在我爪子上。”丧彪的声音在他左肩上方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正面移到了侧面,蹲在他肩膀后面的刀架上,尾巴悬在半空。

“我问你,如果我真的想杀了你怎么办。”

“集团地下室,好几个员工把我接应过来,让你杀,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商业间谍。”易宇快速后退:“对于背叛者,我们通常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易宇在后退的间隙里快速确认了一下状态。掌心很平静。他试着催动冰魔法,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凉意,没有白雾,没有雪花图案的光。整个道场似乎被某种力量包裹着,他体内的魔力像是被一层极密的膜封住了。但身体没有变迟钝,契约带来的强化还在。

“不能用魔法哦,当然也包括我。对你来说不公平喵。”

“那我还挺公平地挨揍。”

“魔法是每个人内心的映射。”丧彪踩着墙壁上的木格垂直地面走了过来,爪子在墙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你使用的魔力来源于你与魔女的契约。这部分力量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不懂原理,不能算你的东西。所以今天的训练只用你自己的身体。”

它一跃而下。易宇挥出左拳。丧彪在空中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擦着他的拳背旋转躲开,后腿同时蹬在他的后背上。力量不大,却踢在他重心最不稳的节点上。他向前栽去,快倒地时顺势滚翻卸力,后背的衣服被抓出了四道平行的口子。

“步伐也难看。你在和地面跳交际舞吗?散打是不错的基础,但你的脚步是散的。每一步落地的声音告诉我,你自己的重心在哪你都不知道。”

易宇收紧核心小步逼近。丧彪加快语速,橘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愉悦的光芒。“哈!你以为调整呼吸就够了吗?脚步还是像螃蟹过街——横行霸道但毫无章法!”

“我是螃蟹?”易宇的前手刺拳被丧彪用爪背拍开:“你就是虾条!”。

“刺拳还行,但你每次出拳前肩膀会先动。这是散打的坏习惯。你的教练没纠正过你?”

“我教练教的,”易宇回身摆拳擦着猫耳朵边的空气,“但我他妈交了两年学费就去了三个月。你能不能别一边打一边飙垃圾话——”

“三个月?看得出。你的摆拳像是在抡锤子——哦不对,锤子至少还知道往哪砸!”丧彪的尾巴抽在他膝盖窝里,他单膝跪地。然后它收爪落在易宇面前,仰头看着他:“谁先飙垃圾话的我不说哦。”

易宇眼睛一亮。他坐在地上伸手往训练服腰带里一拍,拍下去才发现自己穿的牛仔裤没有刀也没有忍义手。他按了个空。

“让你失望了,这不是只狼。”

“我操,你还知道只狼。”

“在下资深玩家喵。开悟难度白金。你以为这道场的WiFi用来干嘛的。起来继续挨打。动作散的像小脸黢黑他妈妈烤的仰望星空派,反应慢得像周一早晨熬夜过起床上早八的大学生。”

易宇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刺拳被丧彪低头钻过,鞭腿被后腿勾住脚踝带偏方向,组合拳打中了空气,肩膀暴露了每一次进攻的预兆。丧彪在他身边高速移动,爪子的银光不停闪动。但他的膝撞击中了丧彪的胸腹之间——不是靠预判,是身体比脑子快。这是第一下。

“对!就这样喵!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聪明!别让你的大脑操控你!”

他瞥见了刀架。身体比脑子快。侧滚翻接后撤步拉开距离,右手在刀架上摸了一把。手指碰到的是缠着鱼皮纹的刀柄。他抽出来。一柄猫用太刀,刃长约四十厘米,在他手里像一把大号的胁差。

“哦?”丧彪落在刀架顶端,歪头看他。

易宇握着刀,刀尖对准丧彪。握刀的手势是从电影里学的,右手握柄左手压在柄尾,刀身微微倾斜。丧彪的耳朵动了动。

“握法不对。右手太靠前,刀刃的角度在砍到东西之前就会滑开。”它伸出爪子里的另一把太刀,用刀背敲了敲他的手腕骨,“往后挪一指。拇指压在刀锷上,压紧了。左手不是包住右手——是握住柄尾,留一点空隙。对。你刚才那种握法砍下去,第一个飞出去的不是敌人,是你的刀。”

易宇调整了握刀位置,重新架刀。丧彪从刀架上跳下来,左爪也握着一把太刀,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小臂。它开始缓慢移动脚步,每移一步易宇的刀尖就跟着它转。转了四五个回合,易宇发现手腕有点酸——猫用太刀的重心在刀身中段,手腕必须持续用力才能维持刀尖指向。丧彪看着他发抖的手腕,耳朵转了转,没有点评,只是把刀尖下垂的角度调整了一下示意他注意。

然后易宇的肩膀动了一下。丧彪出刀。

两刀相撞的声音很脆,像筷子敲在瓷碗边缘。易宇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丧彪那一刀轻轻敲在他刀刃最薄弱的位置,恰好是重心所在。虎口和手腕之间的某根筋被震得发麻,拇指不自觉松开,刀尖垂了下去。

“你的手臂和刀之间没有缓冲,力量全部传到关节。硬碰硬的格挡韧带会断喵。出刀的时候手腕放松,砍到东西之前一瞬才握紧。手臂不要僵硬,僵硬的肌肉传导不了爆发力。”

易宇侧身躲开一记突刺,刀刃擦过锁骨前的空气。他这回没有用全力去碰撞,而是学着丧彪的样子手腕略松,在刀锋接触的瞬间骤然握紧——两柄太刀的刃口咬在一起,发出一声比刚才沉闷得多的撞击声。那股力量从脚踝一路拧上来,过腰过肩再送到手腕。他撞开了丧彪的刀。

丧彪借力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爪子里多了一把胁差。短刀,刃长约二十厘米,双刃开锋,刀背笔直。“太刀是中距离武器,一旦被贴近,刀刃的优势就没有了。”它把胁差反握,刀身贴着小臂内侧,“胁差是近距离武器。反握更灵活,刀刃朝外是切割,刀刃贴臂是防御。长刀用距离压人,短刀用来在你被压的时候捅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易宇把太刀换到左手,左手完全没练过,光是握着就觉得别扭——捡起一把胁差反握,刀柄收在拳心,刃口朝外。这个姿势和散打的拳架完全两回事,重心更偏前脚,上身前倾,双手分前后。他照着本能摆了姿势,丧彪没有纠正。大方向是对的。

他想起墙角还有雉刀。斜跨两步抓了一杆。雉刀刀柄加刀身几乎和南忧月差不多高,刀身比太刀更窄更弯,弧度接近波斯弯刀,刀背厚度却和重剑差不多。握在手里掂了掂,重心靠前,挥起来有惯性,但每一次挥砍之间的停顿比太刀更难控制。他砍了两次就意识到这玩意不是用来快速连击的,是用来封堵路线的。冰刀虽然更大,但平衡感和雉刀很像,如果能掌握雉刀的挥砍节奏,冰刀的手感应该会有提升。

最后一轮他放弃了雉刀。刀架上还有手里剑。他夹起一枚,完全不像电影里那么顺手,太小太薄,第一下根本没捏稳,星形铁片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丧彪用爪尖夹起另一枚,轻轻抖腕,手里剑钉进易宇脚边地板的缝隙里,刃口入木半厘米。

“不是我丢的准,是你躲得慢。用手指推出去,不是用手臂甩。手指比手臂快得多。”

易宇照着推了两枚。第一枚脱手太早,打在天花板上弹回来差点掉进自己领口。第二枚斜斜地打中刀架的横梁,火星闪了一下,手里剑嵌进木头里。

“……还行,”丧彪从刀架上拔下那枚手里剑,“至少这次没打到自己。”

战斗继续。易宇用肩膀撞向丧彪跃起的落点,逼它改变空中轨迹,连续两次刺拳同时擦过猫胸口的剑道上衣。他开始习惯了——不是实力变强了,是节奏追上去了。后腿肌肉绷紧意味着扑击,右肩下沉意味着换爪,尾巴向左甩意味着下一步往右跳。他的散打步法在调整,落地越来越轻,木地板不再发出闷响。

“总算安静了。你刚才的脚步像是在拆房子。”

“说得好像你爪子没声音似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抓空了三次。”

“那是佯攻。”

“佯攻个p,你差点撞刀架上。”

丧彪没有再回嘴。它嘴角的胡须抖了抖,重新摆出起手式,左肩压低,右后腿蓄力,尾巴平直维持平衡。然后一道灰影以比刚才快了接近一倍的速度冲破空气扑过来。这不是训练,是考核。

易宇看清了前爪的轨迹,四爪齐出,目标是他的左臂。但后腿是悬的,空门在腹部。他没有躲。用左臂硬接四道爪痕,右手成拳,拳峰从下往上穿过两只前爪之间的缝隙直击腹部。然后他发现打空了。丧彪在空中翻转收腹,前爪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拳背借力后翻,整个身体翻了一百八十度,后腿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上轻轻放了一下,没有蹬,没收爪,只是轻轻放了一下。然后它落在易宇身后,落地的声音比一片纸掉在地上还轻。

“合格喵。”丧彪舔了舔右爪的爪背,用湿爪子擦了擦脸,表情满足得像刚拆了一整箱罐头。“你的天赋不错。而且你打架不光靠蛮力,你还思考。虽然你思考的速度远不如我喵,但已经超过了多数人类。在此基础上,你的动作开始变得更高效,这意味着你对魔力的运用也会更加精细。”

它顿了顿,坐直身体,把爪子放到膝盖上。

“战斗的原理不是把攻击打在敌人身上,而是同时处理自己的动作、位置、距离、节奏——以及对方的动作、位置、距离、节奏。同时处理的信息越多,你对魔法的那种‘想要就出来’的调用方式就越精准。以后你用冰魔法造翅膀的速度会更快,用冰剑也能随手捅进心脏而不是每次都先打碎整个墙。”

易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雪花图案还是暗的,但他握拳时指关节的响动比之前更轻。他把手里的太刀放回刀架后才直起腰,全身是汗,后背T恤被抓得全是口子,但走路姿态比来时轻了不是一星半点。

丧彪尾巴一抽,一个棍状物体飞来,易宇轻松接住,前者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是个卷轴喵,上面有锻炼的方法,记得好好练,下次我会检查。”

易宇走出道场,门一推开,南忧月正蹲在走廊上等他。手里端着一盘薯片,旁边站着那两只穿和服的玳瑁猫。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破洞。他正要开口说没事——猫抓的,不疼。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薯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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