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璃约宁瑜在商场见面。
理由是室友过生日，帮我挑个礼物。
宁瑜说好，他正好也需要一个约她出来的理由。
包在出租屋放了三天，再不送出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麦当劳拿出来直接塞给她。
陆子轩说送礼要讲究仪式感，得找个像样的地方。宁瑜觉得商场挺像样的，好歹有空调，凉快。
他提前到了半个小时。
宁瑜抱着纸袋站在商场一楼的导览牌旁边，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搭，猫猫T恤外面套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鞋子也刷过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看起来还行。
“宁瑜～”
黎璃从门口跑过来，头发散着，她穿了件宽松的短袖和牛仔短裙，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微微喘了口气。
“扣咩扣咩～等久了吧？”
“没多久。”
“你拿的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他怀里的纸袋。
“给你的。”
黎璃眨了眨眼。
“汉堡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两个人找了长椅坐下来。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顾客，背景音乐放着钢琴曲。
黎璃把纸袋放在膝盖上，然后打开。
米白色的双肩包。和她之前背的款式很像，但肩带更厚。拉链上面印着那家品牌的logo。她低头看着包，没有立刻说话。
宁瑜在旁边坐着，手心微微出汗。
他在心里把之前打好的草稿重新过了一遍。
如果她说“太贵了”，他就说“没多贵”。
如果她说“你不用送我东西啦”，他就说“没事”。
如果她笑了，他就......诶，算了，如果她笑了他大概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璃还是没说话。
“这个牌子。”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我以前背的那个……是假的。”
宁瑜愣了一下。
“什么假的。”
“就是高仿的，我大一那年跟室友在网上买的，说是原版正品，其实是假的，几十块钱一个。所以坏得快嘛～不是因为我用得太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假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
她大概率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背了三年的包，看上去和真的一样，但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所以......”黎璃抬起头，把包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你送我这个，是真的吗。”
“真的。”
宁瑜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被误会。
“在专柜买的，有发票！”他把手伸进口袋去翻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票，他特意带的，为了防止出现上次那种情况，所以把凭证都带来了。
“我还没说完呢。”
黎璃打断他，抱着纸袋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知道是真的，但这个是在正品店里面买的吧，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不贵。”
“宁瑜。”
她的语气忽然变认真了。
“我看见你瘦了，尖下巴都出来了。”
“天热，夏天本来就容易瘦嘛。”
“你上次在麦当劳吃午饭，陆子轩给我发照片了，你在啃馒头。”
宁瑜沉默了片刻。
上次在休息室吃馒头被偷拍，他不知道陆子轩乱拍什么，没想到他居然发给黎璃了。
“陆子轩的微信为什么你会有？”
“上次去麦当劳找你的时候加的，他说作为你的娘家人必须加微信，方便情报互通，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宁瑜想把脸埋进纸袋里。
“你吃了两周的馒头。”
“偶尔也吃米饭。”
黎璃看着他。她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好笑，从好笑变成了无奈，最后她重新坐下来，坐得离他比刚才近了一些。
她把新包从纸袋里完全取出来，拉开肩带，背上试了试。
“你过来点。”
宁瑜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再过来一点嘛。”
他又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步了。
“这个包，我很喜欢。但是你以后不许再吃馒头了！”
宁瑜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飘来一个声音。
“那个是高仿的包吧？”
一个路人，女生，年纪不大，和旁边的同伴边走边嘀咕。“呵，看他穿的那样，能买得起那家店的包？”
然后她走远了。
宁瑜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衬衫虽然干净但洗得有点发白了，牛仔裤有一点褪色。
他忽然想起买完包出来的时候被保安拦住的场景。
他确实不像一个能买得起名牌包的人。甚至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这个商场里的人。
黎璃也听到了那句话。
她没有转头看那个路人，只是站起来，把那个新包重新背上，调整了一下肩带的长度，然后在宁瑜面前转了半圈。
“好看嘛。”
“好看。”
“那走吧～陪我去买礼物。”
她说完，自然地把手伸到宁瑜面前，等他站起来。
他没有拉她的手，但他站起来的时候，离她很近。
三楼的礼品店在扶梯旁边。
黎璃走在前面，新包背在背上，宁瑜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看着那根肩带，它再也不会断了。
在商场另一边，沈书禾正端着一杯拿铁靠在栏杆上。
她淡蓝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一侧，发尾微卷，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袖，手腕上戴着一根宝格丽手链。
旁边的闺蜜兼同事赵棠正在跟她吐槽最近约会的男人多么不靠谱，说了半天发现沈书禾完全没在听。
她顺着沈书禾的视线看过去，三楼，礼品店门口，一个穿衬衫的男生站在一个粉头发的女生身后，手里拎着个纸袋。
“书禾？你在看什么？”
赵棠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是认识的熟人嘛？”
沈书禾收回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摇了一下杯子里的拿铁。
“高中同学。”
她说。
“哪个？那个男的啊？”赵棠又往三楼看了一眼，“长得挺清秀的，就是穿的土了点，你怎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沈书禾没接话。
她刚才看见了整个过程，宁瑜把那个包递给粉发女生，女生拆开包装，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说了很久的话。然后那个路人走过来说了什么，宁瑜的表情僵了一秒，但那个粉头发的女生立刻站起来，背上包，笑着转了一圈。动作很自然，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看见宁瑜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折得整整齐齐，那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宁瑜也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
高中的校门口，她等他一起放学，他说等一下，然后在口袋里摸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
她当时笑了很久，说你写这种东西干嘛，他说因为中午你没在学校吃饭，所以想让你知道。
后来那张纸条她收在笔袋里，但大一的时候弄丢了，她再也没有找到过。
“你怎么一直看他？该不会是你以前喜欢过的人吧？”
“不是。”
沈书禾顿了顿，把拿铁放在栏杆上。
“他是我的初恋。”
赵棠愣了一下，然后重新趴到栏杆上往三楼看，看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他刚才是不是给那个女生送包了......诶，等一下，他在追那个女生吗？你的初恋.....在追别的女生？”
“嗯。”
“那你觉得，他现在是更糟了还是更好了？”
沈书禾看着宁瑜从口袋里掏出小票递给店员，大概是忘了拿赠品。他接赠品的时候手有点笨，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粉发女生帮他接了一下，他耳朵瞬间就红了。
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和高中时候站在校门口等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一开学没多久她就提了分手，理由打了很长的一段话，他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更糟了吧。”
她轻声说。
“怎么就更糟了？”
她往三楼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走出去大概十步，赵棠追了上来。
“那个男的叫什么？”
“宁瑜。”
“他喜欢那个粉头发的女生吗？”
“可能吧。”
沈书禾推开商场玻璃门，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