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
今天他没找准，钥匙在锁孔里弄了好几下，他推开门，没开灯，摸黑把纸袋放在桌上。
纸袋里面的东西是那家礼品店的赠品，一卷猫猫图案的纸胶带。
黎璃买给室友的礼物之一，她说这卷送你，他当时想说“我又不做手帐，但她已经把胶带塞进他手里了。
他坐在床边，把那卷胶带放在枕头旁边。
手机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黎璃发来的晚安，她最近每天睡前都会发晚安，他也会回一个，这似乎成了某种约定好的仪式，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很久没出现的名字。
沈书禾。
她的头像没变过，还是高中时候用的那个。
一片淡蓝色的天空，有朵云。
宁瑜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点开消息。
“嗨，宁瑜，好久不见，今天碰巧看到你了。”
他坐直了。
我去？碰巧？今天她也在商场嘛？他快速回想了一下下午的商场，一楼导览牌，三楼礼品店，休息区长椅......他没看到她的身影。但如果她看到了他，那说明她看到了整个过程。
“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她接过你送的那个包的时候，表情跟我当年收到你送的五三一模一样。”
宁瑜看着“五三”这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没有敲下去。
他当然记得那本五三。
高二下学期，沈书禾说她想考重点大学，他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整套理科题。
她生日那天他在校门口等她，把那个包装得很笨拙的礼物递了过去。她拆开的时候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说谢谢，把书放进书包里。
后来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分手了。
她在微信上发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话，他记不清原话了，但大概意思是，宁瑜送她那套的时候，她其实不想要书。她想跟宁瑜去看电影，但没好意思说，因为你包了好几层包装，她觉得如果她说不想看书了，就是在否定宁瑜的心意。可是宁瑜从来不问她真正想要什么。
他当时对着那段话看了很久，打了很长的回复，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现在沈书禾说“我们谈谈吧”。
他盯着这四个字，想起高中时候很多事。
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必须做得更好。
她喜欢喝奶茶，他每天放学都去买，买了大概半个学期。后来分手的时候她在电话里说，每天都给她买奶茶，但是宁瑜从来不问她今天想不想喝。有时候她不想喝甜的，她想喝柠檬水，但宁瑜每次都买奶茶送来，没办法，她只好喝了，因为是宁瑜买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暗了又亮。
沈书禾没有撤回消息，他打了一行字。
“好。”
删掉，又打。
“你今天也在商场啊？”
删掉，再打。
“好久不见。”
删掉。打了一个“嗯”，觉得太敷衍了，删掉，又打，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后发出去了。
发出的消息又是三个字。
“对不起。”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和那年发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在道歉，是为当年送错礼物道歉，还是为今天在商场被看到而道歉，还是为她看到他现在还是这副样子道歉。
沈书禾没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发来一个地址，一家安静的茶馆，在市中心某个小巷子里，时间约在明天下午三点。
“不用穿太正式。”
她加了一句。
宁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整栋楼安静得只剩隔壁空调外机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高中时候的沈书禾，淡蓝色的长发，校服总是穿得很整齐，笑起来很安静，不怎么跟人说话，但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很温柔。
他们在一起两年半，从高二到大一，他以为时间够长就代表没问题，但其实问题一直都在。他只是从来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
然后拿起手机，没有发消息给黎璃，只是翻到今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说晚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掉。
明天要和沈书禾谈谈，他现在还不知道要谈什么，但他知道她不会只是为了叙旧才找他。
她大概是看到了今天的那个画面，觉得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