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出来后，宁瑜骑了很久的共享单车。
他没有直接回家。从老城区一路骑到大学城，路过那家书社，门口还亮着灯。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骑。
路过麦当劳，张姨正在教一对老夫妻点餐，他骑过去的时候，她没看到他。
路过便利店，小周正趴在收银台上玩手机。
他骑了很久，骑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才停下来。
黎璃发来的。
“今天室友问我，你送我的包是不是很贵。我说是你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她说你挺好的，我说嗯。”
下面还有一条。
“宁瑜，其实你不用总送我最好的东西。我更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你下班之后除了画稿还喜欢做什么？你从来不说。你每次都在问我，问我吃什么，喝什么，想去哪里。我问你的时候你只会说随便。”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下次见面，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好不好？”
宁瑜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已经骑到了不认识的路段，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附近的公交站在哪里。
他只知道她打这些话大概用了很久，因为她平时发消息从来不发超过两行，今天发了三段，每段都很长，每段都在问他一个他从来没想过要回答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
他盯着那个问题看了很久。
他喜欢什么？
他喜欢画画。但他从来没跟黎璃说过我喜欢画画，他只会说“我在改稿”。
他喜欢喝茉莉花茶，因为那是便利店里最便宜的，带香味的东西。但他从来不说喜欢，只说性价比很高。
他喜欢很多东西，但他从来没让任何人知道。
他忽然觉得沈书禾说得对。他一直在演一个不会添麻烦的人，演一个随时可以配合对方的人，演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的人。但黎璃不想看他演戏，她只想到真实的他。
夜里十一点，宁瑜回到出租屋。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床边。
空调外机还是嗡嗡响，楼下的野猫叫了一声。
他的脑子里很吵。很多声音叠在一起，沈书禾，黎璃，还有自己的。
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你喜欢什么？
凌晨一点。
宁瑜在床上翻了个身。枕头边上放着那卷猫咪胶带，黎璃送的，猫的表情都很欠揍。他想起那天在手帐店里，她拿起好几卷胶带给他挑，说你挑一个，这个以后你画稿用。他说我不会挑。她说那不行，你要学会挑。
他最后挑了猫咪的，因为她帆布袋上那只猫也是臭脸。他当时觉得这是给她面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是想让他自己做一次选择。
她一直都在让他做选择。
他每一次都说随便，但她每一次都等他自己选。
凌晨一点半。
宁瑜又翻了个身。
沈书禾的话挤了进来。分手的时候她发的那段很长的话，他在床上哭了很久，但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被原谅。他只会用行动表达，但行动有时候不是语言，行动是他自己以为的正确答案，不是对方想要的。
黎璃刚才那条消息其实就是当年沈书禾没说出口的话，不是你做得不够好，是我想知道你是谁。
沈书禾等了两年半，没有等到。她分手之后写了那本笔记，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想不通。
她大概觉得，如果她能想通，也许下一个女生就不用等那么久。
凌晨两点。
宁瑜从床上坐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书禾的微信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她约茶馆的时候，最后一条是他说对不起。她没有回复那三个字，只发了茶馆的地址和时间。
她现在大概已经睡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她和他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她只是碰巧在商场看到了他，碰巧停下来看了几秒，碰巧发现他还是老样子。
凌晨两点十三分。
他打字：“在吗？”
发送。
过了大概二十秒。
对面正在输入中。
秒回！
“怎么了。”
“教我怎么谈恋爱吧。”
安静了几秒后。
沈书禾的消息回了过来。没有问教什么，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说你终于想通了之类的话，只有两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