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后，陆子轩对沈书禾产生了某种疯狂的崇拜。
“她在余苏哪里上班啊？”
他在后厨弄烤架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宁瑜正在往面包胚上挤沙拉酱：“不知道。”
“她之前肯定跟你说过。”
“我忘了。”
“你肯定知道，这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我真忘了。”
陆子轩把烤架弄得哗啦响，语气里带着不满：“唉，你这个人真是，等下次她再教你怎么谈恋爱，我去旁听行吧？作为你的娘家人，我觉得这很不合理！”
“又想起是我娘家人了。”
宁瑜没理他，继续挤酱。
张姨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宁瑜，说了句今天挤的酱量刚刚好，没浪费。
宁瑜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汉堡，酱的份量确实刚好。
晚上回到出租屋，宁瑜把今天的“作业”发给沈书禾。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带黎璃去了趟菜市场。
黎璃说过她喜欢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他记下来了，所以这次没有问她想去哪，直接说带你去个地方。
黎璃在菜市场逛得很开心，还帮一个卖菜大妈搬了两颗冬瓜，大妈感动得，非要送她一把小葱。
黎璃拿着那把葱站在菜市场门口笑，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实用的礼物了。宁瑜说那以后不买花了，给你买点青菜还有猪肉什么。她说不行，花还是要买的。
沈书禾听完语音，回复道：“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了，嗯，这次也及格了。”
宁瑜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震了。
宁沐沐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起来，屏幕里没有宁沐沐的脸，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角度很奇怪。
之后沐沐的脸从旁边冒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
“你在干嘛。”
“准备洗澡啊。”
“那你先去洗，洗完了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现在说吧。”
“不行，你洗完澡后比较清醒，我说的事需要你高度集中注意力。”
宁瑜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屏幕里宁沐沐一脸正经的样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次她露出这个表情，是高二那年，她在他课本上画了老师的抽象画，结果罚站了一下午，然后打电话让他去学校接她。
上上次是初中，不知道从哪捡了只流浪猫藏在书桌里，被班主任发现了，打电话让他假装家长去领猫。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啊。”
宁沐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屏幕。
“我最近在认真学习。我们专业课老师都夸我进步了。”
“你们老师叫什么？”
“张老师。”
“全名是？”
宁沐沐卡住了。
她盯着屏幕，眼神飘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如常。
“这不是重点，你快去洗澡，回来我跟你说！”
宁瑜洗完澡回来，头发还在滴水，拿起手机拨回去。
这次宁沐沐终于不卖关子了。
“哥。我最近看完了你推荐的那部漫画。”
“然后呢？”
“然后我有个想法，你跟那个书禾姐不是在搞什么恋爱补习班嘛～我觉得光靠她一个人不够啊，你需要多样化的教学。所以我决定......我也要教你谈恋爱！”
宁瑜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你教我什么，耍宝啊？”
“教你怎么谈恋爱啊！理论方面就是说，书禾姐是实战，我是理论。我看了很多恋爱轻小说啦，积累了大量案例。上次教你的那个确实失败了，但那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有问题。”
“对，怪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看吧，是你的问题。”
她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床上摊开的几本书。
宁瑜凑近屏幕看，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名依稀可见。
《龙傲天爽文里的反派也想幸福》《穿成大反派的白月光》《认清现实后，追夫火葬场》《再次重生后也难逃她们的爱》。
他看了很久。
“这些就是你的教材？你的理论来源？”
“对。这些都是经过市场验证的恋爱轻小说！读者爱看！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套方法论是有效的。”
她表情非常严肃。
“我已经帮你总结好了几条恋爱法则。第一条，适当时机英雄救美。第二条，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第三条，偶尔展现脆弱的一面。”
宁瑜沉默了片刻。
“第一条，英雄救美。出现意外了，找警察不是更好？”
“诶呀！英雄救美不一定是救人。帮她解决麻烦也算！比如她搬不动东西的时候你帮她搬，她找不到路的时候你去接她，她被别人为难的时候你站出来。这种剧情在轻小说里出现频率很高！”
“第二条，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这个跟第一条有点像，但侧重于情绪价值。她不舒服的时候你要第一时间赶到，她不开心的时候你要第一时间哄。恋爱轻小说里面的男主都是这么做的。”
“第三条，偶尔展现脆弱一面。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因为你本来就挺脆弱的，是吧？”
“小说里最受欢迎的男主，不是那种完美的，是那种平时很强，但在女主面前会露出破绽，你不需要多强，你只需要在她面前偶尔暴露真实的自己，比如跟她说你其实很累，或者跟她说你怕什么。”
“那不是软蛋么？”
“不是，是信任。你之前的恋爱为什么全部败北？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装！你假装自己没问题，假装你什么都能处理，假装你不需要别人！但你又不是超人，你连蟑螂都怕！上次在出租屋看到蟑螂，你还给我打电话，让我远程指挥你打蟑螂。”
“那个蟑螂真的很大。”
“重点不是蟑螂，重点是你连怕蟑螂这种事都不肯让女朋友知道。你觉得丢人，但小说里的男主怕蟑螂，反而显得可爱。”
宁瑜没有说话。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沉默了几秒。
“你这些，跟沈书禾说的差不多。”
宁沐沐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那说明我的理论体系没毛病！”
“但上次你教我的，我却把事情搞砸了。”
“我说了那是你个人问题。你不能因为你自己笨，就否定我的理论正确性。”
宁瑜没有反驳。
宁沐沐从床上跳下来，光脚站在地板上，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哥～你之前说书禾姐让你讲讲真心话，你讲了吗？”
“讲了。”
“效果怎么样。”
“她握了我的手。”
宁沐沐在屏幕里爆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她立刻捂住嘴，大概是被室友骂了。
她压低声音，凑近镜头，眼睛瞪得很大很圆：“握了多久啊？谁先松手的？她什么表情？你有没有趁机说点什么？”
“没有，是她自己握上来的。”
“好！那么好！这个是正面反馈啊～说明你的真心话有效果。接下来你要继续用，记住了吗？把我那三条法则背下来，下次约会的时候灵活运用。”
“怎么个灵活运用？”
“随机应变啊，这个不用我教你了吧。你好歹是参加过高考的人。”
宁瑜点了点头。
宁沐沐满意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暗下去，出租屋重新安静。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他还没告诉过黎璃的事。
他辞职了。
准确地说，不算是辞职吧。
是上周张姨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总部下来考核，下个月开始要缩减兼职员工的排班，问他要不要考虑转成周末兼职，去找找别的活。
他说好，然后他回来之后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没跟黎璃说，也没跟沐沐说，只在昨天晚上给沈书禾发了一条语音，说最近可能会换工作。
他其实已经找了几天了。
投了几份设计类的岗位，回复很少。
他不敢跟黎璃说自己在找工作，因为他怕她问结果，他只能说实话，而说实话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行。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然后给黎璃发了条消息。
“在吗？”
黎璃秒回：“刚洗完澡，怎么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
“跟你说个事，我最近可能会换工作。”
他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跳快了，然后黎璃的消息弹出来。
“换去哪里啊。”
“还不知道，目前在找。”
“麦当劳不干了吗。”
“可能会改成兼职，平时去找找工作，但是还没找到。”
他打完这段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秒。
“投了几家公司，但都被拒了。”
发送。
他没有说那些假装镇定的话。就把事实放在那里。
他投了简历，被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黎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消息弹出来。
“你的能力很强，是她们不懂。”
宁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黎璃也回：“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在黑暗里。
明天还要上班，周末还要去便利店抢面包，下周还有面试，他闭上眼睛之前，给宁沐沐发了条消息。
“你说的第三条我用了，效果还行吧。”
宁沐沐那边肯定没睡，她是熬夜冠军来的。
“用了？？？怎么用的？？？快跟我说！！！啊啊啊啊！！！”
宁瑜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睡着了，故意吊着对方胃口，谁让她看那么多恋爱轻小说，先冷静冷静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