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璃开学。
昨天还在公园里聊天，今天她就在微信里说我回学校了。宁瑜看着那条消息，觉得时间这东西对社会人员和对大学生是不一样的。
对他来说，暑假就是大热天，对她来说，暑假是画画、睡觉、被爸妈唠叨。
现在她的暑假结束了，他的夏天还在继续，只是周末少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开学第一周他们没见面。
黎璃要选课搬宿舍开会。
宁瑜要上班加班，应付甲方。
这两个人只在晚上发消息，她吐槽水课老师点名比专业课还勤，他说今天炸锅又坏了，就这么有的没的聊着。
大概是开学第二周的某天晚上，黎璃发来消息。
“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逛逛呀？”
宁瑜正在吃面包，看到这条消息差点噎死。
“你们学校？我能进去吗？现在的大学不是都有门禁，就是刷脸的那种机器。”
“我们学校是开放式的，没有门禁啊？”
“大学还有开放式的吗？”
“有啊，余苏师范大学就是啊，你到底来不来嘛～”
宁瑜想了一下，他依稀记得自己有一天休息。
“几点。”
“下午两点，校门口等你。”
余苏师范大学在余苏城东，地铁坐到终点站再换公交。
宁瑜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个学校真大比他的三本学校还要大，从校门口走到最近的教学楼大概要二十分钟。
门口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着校名，石碑后面的花坛修剪得整整齐齐，红黄两色的花拼成了校徽的图案。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看到一条主干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远处是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白色的看台，再远一点是几栋宿舍楼。他毕业不到一年，走在大学校园里却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黎璃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穿了件宽松卫衣，头发没有扎。看到宁瑜走过来，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近，她抬头，看着他的表情。
“你在发呆吗？”
“嗯，你们学校真大。”
“走吧，带你逛逛。”
她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那条梧桐道。路边有学生在发社团招新的传单，有人骑着小电驴从他们旁边过去。
宁瑜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图书馆，好大。
体育馆，有游泳池？还不是摆设的那种。
食堂，有三层？！他大学的食堂最好吃的菜是西红柿炒蛋，不是因为炒得好，是因为只有那道菜能吃。
远处有一栋楼很新，黎璃说是今年刚建好的大学生创业中心，里面的东西都是免费。
而他大学最先进的设备，是图书馆的复印机。
“你们学校真大啊......”
黎璃笑了，无奈又有点得意。
“你一直站在门口看，还没进去呢。”
“光是门口就已经比我大学大了很多。”
“你大学到底有多小啊。”
“这么说吧。从宿舍走到教室大概三分钟，从教室走到食堂两分钟。从食堂走到图书馆不需要走路，因为食堂和图书馆中间只隔了一个花坛。”
黎璃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宁瑜还站在原地。
“咋又发呆。”
“在看那个图书馆。你们图书馆几层？”
“六层，有电梯。”
“我大学图书馆只有三层。没电梯。夏天爬到三楼跟蒸桑拿一样。最热的一次，有个同学中暑了，保安大叔把他背下来，嘴里还念叨又一个。”
黎璃笑得蹲下去。等她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说走吧。
她带他拐进一条岔路，两边是有点年头的老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正走着，一个女生从对面过来。
头发是很特别的颜色，薄雾蓝色长发，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清凉，她穿了一件运动背心，手里拿着一个排球，边走边拍。她看到黎璃，远远挥手。
“梨梨！”
声音大得把旁边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黎璃回头:“璇璇，你今天不是去训练了吗？”
“刚结束啊，教练说再练下去，我们要把他送走了。”
端木璇跑到她们面前，看到宁瑜，眼神从咦这谁啊变成哦我知道了，大概只用了零点几秒。
她把排球往腋下一夹:“这就是你的那位大设计师？”
“大设计师这个称呼谁起的？”
“顾时晴啊，她说你男朋友学的是设计，简称大设计师。”端木璇伸出手。
“你好，我叫端木璇。端木就是那个复姓的端木，璇是那个斜玉旁的璇。体院的，是梨璃的室友，不对，她室友是顾时晴，我是隔壁宿舍的，但四舍五入就算室友啦。”
宁瑜伸手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端木璇已经连环炮似的继续说了。
“我听说过你，梨璃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宁瑜深吸一口气。
端木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呗～我们有个群叫梨窝，回头拉你，里面平时就我，顾时晴和梨璃，加上你正好四个人。”
端木璇说完自己笑出声，然后她忽然收了笑，指了指远处一棵树。
“对了，刚才过来的时候在那边看到顾时晴和梁安。她让我在这等她。你们要不要一起？”
“梁安是？”
宁瑜看向黎璃。
“我们学院学生会那个下属部门的副会长。长得挺帅的。顾时晴每次看他都想笑。”
“他长得有那么好笑吗？”
“顾时晴嘛，她这个人就这样，等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他们跟着端木璇往树那边走。走到大概一半，一个女生从树后面窜出来，速度很快，头发是黄色的。
“璇璇～梨子～你们怎么都来了！”
这个声音比端木璇还大。
宁瑜觉得今天遇到的女生一个比一个活泼。
跑到近处的时候他看清楚，她的右眼是很淡的蓝色，左眼是橙金色。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就是大设计师！”她站在宁瑜面前，“顾时晴～时晴就是那个，诶呀算了，反正你记住就行了。听说你画画特别厉害？能帮我画吗？”
宁瑜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从树那边传来。
“小时，你说的东西我找到了，在图书馆那边。”
一个男生从树后面走出来。很高，有点瘦，五官很端正，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
宁瑜对男生的外貌通常没有太多的评价，但这个梁安确实长得很标准，是那种走在路上女生会多看两眼的干净帅气。
梁安看到黎璃，点了点头。
“黎璃？好久不见，开学之后好像没怎么在学院碰到你。”
“我故意躲着你呢～你每次都抓我去开会。”
黎璃说完，自然地往宁瑜这边站了半步。
梁安目光移到宁瑜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宁瑜，我的男朋友。”
梁安伸出手。宁瑜也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力度刚好。
握手的那一瞬间，端木璇在旁边，语气很微妙，声音很小，但宁瑜听到了。
她说的是哇哦修罗场～
“你也是大学生的吗？”
梁安问。
“不是，已经工作了。”
“哦，在哪啊？”
“餐饮。”
“什么餐饮？”
“麦当劳。”
梁安没有露出任何不礼貌的表情，点了点头说了句“挺好的”。
几个人沿着梧桐道继续走。端木璇走在最前面，排球在手里转来转去，一边走一边跟梁安讨论下周的排球赛。
梁安走在中间，偶尔搭一两句话，语气温和，话题总是能恰好接住。宁瑜和黎璃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手没有牵，但肩膀的距离比平时近了。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顾时晴提议进去喝杯咖啡吧，说食堂新开了咖啡店。端木璇说好，梁安说都行。黎璃转头看宁瑜，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其实它家的咖啡一点都不好喝，就是搞活动买一送一，所以才那么多人，你要不要喝啊？或者换别的......”
“不用了，我请你们吧。”
“不用不用，我请你，我有饭卡。”
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食堂的咖啡店排了好几个人。端木璇和顾时晴排队排了大概十分钟，买了四杯咖啡和一杯柠檬水。
柠檬水是给梁安的，端木璇递给他。
“你不喝咖啡吗？”
“嗯，胃不舒服。”
梁安接过柠檬水，看了看宁瑜手里的袋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这周六学生会有个活动，在食堂三楼，黎璃你要不要来？可以带朋友。”
“周六？”黎璃想了想，“周六我有事，约了人看展。”
“哦，那下次吧。”
宁瑜站在旁边喝咖啡，觉得气氛有一种莫名的紧绷。
顾时晴和端木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咖啡店旁边的角落，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闪过她们寝室群聊天的界面，最后一句是顾时晴发的：“梨子带男朋友回学校了！！”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夕阳把梧桐树影拉得很长，几个人的影子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交叠又分开。
端木璇和顾时晴先走了，说是晚上还有社团活动。
梁安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宁瑜一眼，说了句“下次有机会再聊吧”，然后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宁瑜和黎璃往校门口走。走到梧桐大道的尽头，经过那个喷泉的时候，宁瑜忽然说：“他这个人有点奇怪。”
黎璃没有否认。
她走了几步才回答：“嗯。是有点奇怪，不过人不坏。”
走到校门口，黎璃停下脚步。
“怎么样，我们学校还可以吧？”
“比我学校大了很多。室友也比我大学的室友更......嗯，更有活力。”
“你大学室友什么样？”
“一个天天打游戏也不洗脚。一个天天在宿舍秀恩爱，还抽烟，把烟雾报警器触发了好几次。还有一个在宿舍养了一只仓鼠，结果仓鼠跑丢了，毕业搬宿舍的时候才发现死在柜子后面。”
黎璃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点头：“那你的大学生活确实不太容易。”
宁瑜笑了。
他站在余苏师范大学门口，看着面前这条笔直的梧桐大道。
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天边有一点橘红色。
他今天在校园里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比他在自己大学四年加起来走的路还要长，他的大学太小了，没有什么可逛的。但他觉得今天挺好的，不是因为校园环境多么好，是因为她带他走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