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接通时，宁瑜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他把手机靠在床头，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屏幕。
沈书禾出现在画面里。
她好像是刚下班，穿着那件针织短袖，背景是她的书房，身后的书架上整齐码着书，最上面放了绿萝，藤蔓垂下来。
她正在翻那个笔记本，没有看镜头，嘴里念念有词.
宁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坐。床垫发出吱嘎一声，沈书禾这才抬眼看了一下屏幕。
“你头发没擦干。”
“天热，一会儿就干了。”
“你湿着头发吹空调容易头疼，赶紧去擦干。”
宁瑜又拿毛巾擦了两下。
他发现从高中到现在，沈书禾每次视频的开场白都是在纠正他的某个习惯，以前是你衣服没穿好，现在是你头发没擦干。
“今天讲什么？”
沈书禾没有像之前那样把笔记本推过来。她合上本子，放在旁边，看着镜头。那种目光让宁瑜有点坐不住了。
一般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话都不会轻松。
“今天不讲课，就是想跟你聊聊你这段时间的进展。”
她开口了，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从真心话到现在，有一个多月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宁瑜想了想。
一个多月前他跟黎璃说了家里的事，后来他带她去旧货店，再后来她在奶茶店说他变真实了。这些事串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点。
“比以前好一点？”
“哪些方面？比如？”
“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紧张，怕说错话，现在没那么紧张了，不用想太多也能说点什么来。”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要想。”
“想什么？”
“想你说过的那些，观察细节啦，猜她喜欢什么啦，不要总问她，要自己做决定啦，这些都是你的方法。”
沈书禾没有接话。
她伸手把旁边的笔记本拿起来，在镜头前翻开。
宁瑜看到里面的页面，密密麻麻的字，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她翻到其中一页，手点在某个位置，停了大概几秒后，然后又把笔记本合上了。
“宁瑜，你一直在模仿我，是我教你怎么找细节，你执行得很好，但还是在执行层面。”
宁瑜想说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画画，你可以照着别人的线稿描，但真正懂画画的人迟早会看出来。
“你现在的约会，流程是别人写的，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观察，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该说话，但这些都是我写的。你执行得很好，但还不够......”
“真实的男朋友不是演出来的。”
他想起黎璃说他变得真实了。那句话让他很高兴，高兴到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但现在想想，带她去旧货店那天，他说的那句因为你喜欢有温度的东西啊，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但带她去旧货店这个念头本身，是沈书禾给他布置的作业。
他只是在正确的时机说了正确的话。
如果有一天沈书禾不给他布置作业了，他能自己想出下一个“旧货店”吗？
“那怎么办？”
沈书禾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她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
“接下来我不给你具体方案了，你自己想办法，我只负责点评。”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她需要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再问我她需要什么。你觉得该约她去哪就去哪，该说什么就说。做错了也没关系，错了我会告诉你。但不能再是我替你想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想到。”
“你当然能，你只是不习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总觉得别人的方法比你的好用......其实你发现的东西，比我教你的更管用...”
宁瑜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把对方说的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
“那就这样，下次约会你自己安排。安排好了告诉我。”
沈书禾伸手，准备挂断。
“那个，你以前教过别人谈恋爱吗？”
沈书禾的手停了一下。
“你觉得呢？”
“大概没有吧。”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她看了镜头一眼，但宁瑜看到了一点笑容。
“教学生太费劲了，再来一个我会累死的。”
视频挂断了。
宁瑜看着暗掉的屏幕，觉得有个事很奇怪。
沈书禾说他一直在模仿她，但他想，换一个人模仿他的前女友，大概率完全模仿不了。
沈书禾的思考，表达，观察方式，和他完全不同。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脱离她。
她教的内容是他接触过的唯一一个有逻辑的，可以操作的教程。
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
“自己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