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决定带黎璃去逛菜市场。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不是商场，也不是公园。
黎璃说过她其实挺喜欢菜市场的。以前跟她姥姥一起去，她挑菜很厉害，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有去过。
宁瑜当时没有接话，但他记住了。
周五晚上他给黎璃发消息，问她周六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黎璃问：“什么地方啊？”
宁瑜打了“菜市场”三个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不是怕她觉得奇怪，反正他在她面前已经奇怪过很多次了。是怕她问为什么要去菜市场，他最后发的还是那三个字，什么都没加。黎璃回了一个好。
然后他给陆子轩发了条消息。
“周六下午能不能借你家厨房用一下。”
“你要干嘛？”
“做饭啊，菜市场买完菜，想给黎璃做顿饭，我那边太小了，转不开身，可以吗？”
陆子轩沉默片刻，然后连发好几条消息。
“你要带黎璃去菜市场，然后给她做饭？”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沈小姐布置的作业啊？”
“等一下，我觉得啊，沈小姐应该不会让你约女孩子去菜市场的，这是你自己想的吧？”
“天啊宁瑜！行行行，厨房借你，我那天下午不在家，你们看着整吧～”
“你不在家？那你去哪啊？”
“我去小周那边待着。上次聊完之后我还没去找过她。正好，不打扰你们了。”
宁瑜看着那串消息，笑了一声。
周六下午，宁瑜在地铁口等黎璃。
他穿了件干净的T恤，也提前做了功课，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余苏几个菜市场，最后选了一个在黎璃学校和陆子轩家中间的菜市场，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里，露天的那种。
黎璃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成单马尾，她看到宁瑜，小跑几步过来。
“菜市场在哪？”
“巷子里面，走大概五分钟吧。”
“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菜市场啦？”
“上次你说好久没去了，而且你不是很喜欢有生活气息的东西吗？菜市场......大概算是有生活气息吧。”
黎璃看了他一眼，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巷子。
菜市场和宁瑜记忆中老家的菜市场很像。
入口处是一个修鞋摊，老鞋匠戴着老花镜在缝鞋底。
往里走是水泥砌成的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豆制品的，摊主们吆喝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黎璃走在他旁边，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觉得好玩。
她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颗八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在卖菌菇的摊位前蹲下来，问老板娘那个长得像小伞的蘑菇叫什么。老板娘说是鸡枞菌，早上刚到的，要不要来半斤，她想了想说我先逛一圈吧，然后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宁瑜跟在她后面。
沈书禾说过，不再给他具体方案，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今天想的是带她来一个她会喜欢的地方，然后看着她逛。她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走到卖蔬菜的一个摊位前，黎璃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大妈，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正弯着腰把冬瓜从三轮车上往摊位搬。冬瓜很大，一颗少说十几斤，大妈搬了两颗之后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额头上全是汗。
黎璃看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阿姨，我帮您吧。”
大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没事。”
黎璃走过去，两只手抱起一颗冬瓜。
冬瓜比她想象中更沉，她抱起来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把冬瓜搬到摊位上放好，又转身去搬第二颗。
宁瑜也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黎璃后面，把三轮车上剩下的冬瓜一颗一颗往摊位上搬。大妈在旁边看着，先是想拦，后来发现拦不住，就站在旁边一边擦汗一边念叨说这孩子。
搬完最后一颗，宁瑜数了数，大大小小十多个。
大妈从摊位上拿了把小葱和两个西红柿，硬往黎璃手里塞。
“拿着拿着，自家种的，这小姑娘真好啊，现在城里的女孩好多连泥巴都不愿意碰，你还帮我搬冬瓜。”
然后她转头看了宁瑜一眼，上下打量。
“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吧？”
“嗯。”
宁瑜点头。
大妈又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啊，这姑娘不娇气。”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宁瑜他们什么时候领证啊？
宁瑜的脸一下红了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黎璃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同样红了的耳朵。大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又从摊位上抓了两颗西红柿塞进宁瑜手里。
“给你给你，别不好意思。小伙子脸皮这么薄，当年我家老头追我的时候也是你这样，连看都不敢看我。”
宁瑜接过西红柿，低着头把菜装进袋子。两人跟大妈告别，往另一头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宁瑜才感觉脸上凉快了一点。
“你刚才脸红什么。”
黎璃开口。
“你脸也红了。”
“哼，是我先问的，我有主动权。”
“大妈说领证那个。”
“你是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
“嗯。”
黎璃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
“还是好烫。”
“你也烫。”
“我的没你烫。”
“你可以摸一下试试。”
“我不摸，摸了就输了～”
宁瑜不知道她说的“输了”是指输了什么，但他看到她把手背收回去的时候，笑了一下。
“接下来干嘛？”
“去陆子轩家。”
“去他家干嘛呀？”
“做饭啊，”宁瑜拍了拍袋子里的菜，“菜都买了。我那边的厨房太小了，他家有油烟机，我不会做太复杂的，做个西红柿炒蛋，炒个青菜还可以，肉菜的话，可能会翻车，但可以试试。”
“你会做饭？”
“小时候就会。我爸回家晚，我自己做，后来一个人在这边也自己做饭，不过很少做，因为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
黎璃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转过身倒着走，和他面对着面。
“那以后你可以做给我吃呀。我负责切菜，我切菜很厉害了。”
宁瑜看着她倒着走的样子，单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他伸手，把她拉回来，她再那么走就要踩到身后的菜摊了。
“走吧，陆子轩家厨房不大，但够用了。”
“陆子轩在家吗？”
“他说不在家。”
“什么叫他说不在。”
“就是说他不打扰我们，估计找地方凉快去了。”
黎璃弯起眼睛。
两人走出菜市场的巷口，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