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轩的家一个老小区里，七楼，还没有电梯。
宁瑜拎着袋子爬楼梯的时候就在想，陆子轩这个人真是够意思，嘴上说着“诶呀我不打扰你们俩”，结果还真就出门了。
以陆子轩的个性，能忍住不偷窥，便已经是友谊的最高表现了。
爬完七楼，宁瑜喘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开门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门缝里飘出来一股香味。像是香薰，甜腻得有点过头了。
他皱皱眉，推开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陆子轩家的客厅本来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平时堆着快递盒子和衣服。但今天被彻底改造过了。
天花板上粘着彩色拉花，日光灯被换成了暖黄色的灯泡，光线昏昏暗暗。
墙上贴了好几个爱心，大小不一，有的贴歪了，有的边角翘起来。
茶几上铺了一块白色蕾丝桌布，上面摆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三朵红玫瑰，玫瑰花旁边立着两个蜡烛台，蜡烛是心形的，火苗轻轻晃动。
地上用玫瑰花瓣摆了一个爱心。花瓣不多，只够摆一个小爱心。
宁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嘴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璃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啊......哇～”
她也看到了。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几秒。
黎璃脱了鞋，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爱心，然后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茶几上的蕾丝桌布。
“这桌布......手感还挺好的。”
“这都是陆子轩弄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这么有情调的东西不像是你会买的。”
宁瑜无法反驳。
“他还挺用心的，虽然审美跟你差不多。”
“我的审美比他好多了。”
黎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陆子轩的厨房很小，大概只能站一个人，灶台上摆着几个锅，抽油烟机的外壳有一层擦不掉的油垢。
“我觉得陆子轩很喜欢你呢～”
“他不是喜欢我，他是喜欢管闲事，喜欢捉弄别人。”
趁着黎璃去洗手间的空档，宁瑜拿着手机快步走出门外，站在楼道里，拨通了陆子轩的号码。
“喂？老瑜啊？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啊？”
“陆子轩，你踏马是不是想让我死啊？！”
“怎么了？不喜欢啊？那个花瓣可是我亲手掰的呢～”
“你自己看看阴不阴间？啊？谁家好人这么布置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就说氛围到不到位吧。”
宁瑜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楼道的墙上，看着对面邻居家贴的福字，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有一种很不真实的荒诞感。
“心意领了，但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搞这种惊喜了，求求了。”
“那不行啊，这只是开胃菜。”
陆子轩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你等会儿做饭的时候注意那个柜子，第二层啊别忘了，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呀？”
“不说了，小周叫我了，我在她这腻歪呢，你们慢慢做，哦不，慢慢聊，不用管我啦，我今晚不回来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用教你了吧？拜拜！”
电话挂断了。
宁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回到屋里的时候，黎璃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卷袖子。
“我来切菜叭～”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你让我站着看你做饭？”
“主要是太挤了。”
“挤就挤呗，我在家里帮我妈打下手的时候，厨房比这还挤。”
她拿起菜刀的时候没有犹豫，土豆在她手里被削得干干净净，切成丝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轻，每根土豆丝粗细都差不多。
宁瑜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握着锅铲，都忘了翻菜。
“你真的会做饭？”
“谁骗你了？我姥姥以前是厨师，她告诉我说女孩子会做饭，不是为了伺候别人，是为了自己想吃的时候不用求人。”
“你姥姥很厉害。”
“嗯。”
黎璃把切好的洋葱放到盘子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刀身，然后拿起下一颗西红柿。
“你也不错啊～上次在麦当劳看你炸薯条，也挺熟练的。”
“那是工作。”
“做饭也是工作，只是不给工资对不对？”
四个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土豆丝炒肉、红烧排骨。
黎璃切菜，宁瑜掌勺。
两个人挤在转不开身的小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宁瑜说盐递我一下，黎璃就把盐罐塞到他手里。她说油温够了可以下锅了，他就把肉丝倒进去。
端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窗外能看到远处几栋楼的灯，陆子轩家的客厅被那个暖黄色灯泡照得不是特别亮，但刚好能看清桌上的菜。
黎璃把茶几上摆的两个心形蜡烛重新点上，两个人坐在茶几两边，盘着腿，膝盖偶尔碰到一起。
菜摆满了一桌，加上陆子轩之前布置的那些东西，整个画面有一种很奇怪的和谐感，宁瑜给黎璃夹了块红烧排骨。她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
“好吃诶，比我妈做的好吃。”
“你妈妈做饭不好吃吗？”
“她只会做三样菜，红烧排骨不在她的技能树里。你以前经常自己做饭吗？”
“嗯。小时候我爸回来晚，我就自己做，后来一个人住也自己做，但很少做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那以后我可以帮你吃。”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宁瑜觉得这样挺好的。
不需要每句都接，不需要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吃完饭，宁瑜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水池里。黎璃要帮忙，他说不用，让她在客厅坐着。洗完碗之后他把灶台擦干净，把那个油腻的抽油烟机也擦了一遍，算是借厨房的报酬了。
一切收拾妥当，他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走吧，送你回去。”
“嗯。”
宁瑜走到门口，去拧门把手。
拧了一下，没动。
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把把手上下摇了摇，门依旧纹丝不动。
从外面反锁了？
老式防盗门只要外面用钥匙锁住，里面怎么拧都打不开。他对着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门。
“陆子轩？”
他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人从楼梯上站起来。然后陆子轩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
“兄弟最后帮你一把，你一定要争气啊～”
“你！你快把门打开！”
“不开不开！明天早上我再来给你们开门～”
“什么明天早上，陆子轩！别闹了！黎璃还要回去呢！”
“不就是回学校吗！那边我已经帮你搞定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陆子轩，你是不是疯了？”
“我想了很久。发现你这个人太磨叽了，你就不能把节奏弄快一点？”
陆子轩的声音变得认真了。
“我没沈小姐那种本事，作为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对了，去看看第二层的好东西，我放了更猛的！不说了，我真走了啊，小周还等我呢～”
宁瑜用力拍了拍门，门外没有回应。
楼道里安静了大概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他真的走了。
他真的把门反锁了。
宁瑜缓缓转过身，黎璃靠在茶几边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复杂，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既然门打不开，至少要面对现实。他想起陆子轩说的“好东西”，虽然理智告诉他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得去看看。
他走到冰箱旁边的那个柜子前面。
黎璃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好奇地探头。
打开柜门，第二层，里面放着一个塑料袋。
白色塑料袋，上面印着全家的logo。
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
一包零食，一盒蛋糕，一瓶饮料。
宁瑜一样一样拿出来。
零食是草莓味的百奇。
蛋糕是便利店冷柜里的草莓慕斯。
饮料是一瓶草莓牛奶。
“他说给我留了好东西，应该就是这些。”
宁瑜蹲在地上，手还在袋子里摸，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然后，他忽然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掏出来看了一眼。
包装盒上印着“超薄”、“润滑”、“三片装”、“003”的字样。
宁瑜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把那盒东西直接扔回了塑料袋里面。
黎璃站在他身后，但也看到了那个盒子。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准备的还真齐全哈～”
她终于开口了。
宁瑜把塑料袋系紧，扔进柜子，然后关上柜门，站起来，动作一气呵成。
“黎璃。”
“嗯。”
“明天陆子轩回来，我肯定会杀了他。”
宁瑜站在原地，忽然很想笑。
今天早上他还在想怎么把约会安排得好一点，怎么在沈书禾不管自己之后独立，怎么让黎璃觉得他是认真的。
现在他不用想了。
陆子轩帮他想到了，连计生用品都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爱心，地上的花瓣，转头走向陆子轩的卧室，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又僵住了。
陆子轩的卧室本身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
床头柜上放了一个加湿器，正在喷出水雾，水雾里带着明显的玫瑰香精味，浓得有点呛人。
地上铺了一块毛绒地毯，上面洒了玫瑰花瓣。
宁瑜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整个人像被石化了。
黎璃从他身后挤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觉得，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或是你我成长的夜晚之类的？”
宁瑜靠在门框上，感觉额头有点发烫。
“听我解释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