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茉回寝室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把圆头lo鞋脱掉，白丝脚踩在瓷砖地上。
寝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她的床上，兔子小熊小狗玩偶、还有她从夹娃娃机里抓上来的不知名生物。
她的床是寝室里最乱的那张，衣柜门关不上，因为里面塞满了lo裙和JK制服，桌上堆着各种化妆品和小摆件。
她爬上床，把那只兔子玩偶抱在怀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和沈书禾的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去年。
去年，沈书禾发了一句“你好”，她回了一句“你好呀～”，然后就没了。
她当时不知道沈书禾为什么要加她微信，只知道她是宁瑜的初恋，是那个在宁瑜口中“很温柔但分手的时候说了很多话，但他听不懂的话”的学姐。
她没敢多问，沈书禾也没多解释，两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安静躺了一年。
萧茉下巴压着它的耳朵，点开沈书禾的头像。
还是那片淡蓝色的天空，没有任何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书禾姐，你在吗？”
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
“学姐你好！我是萧茉，宁瑜的前女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删掉。
太正式了，像是在求职。
她烦躁地把脸埋进兔子里，闷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一只小猫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旁边配着三个字，在吗在吗？
等了好久，没反应。
她盯着屏幕，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太晚了？
沈书禾该不会以为她要借钱吧？还是把她拉黑了？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人家是宁瑜的初恋，又是那种气质很好的高岭之花大美女，跟她这种大学时候谈了三个月的前女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啊。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压在身下，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文字回复，是微信视频！
萧茉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件外套，披在睡衣外面，踩着拖鞋跑出寝室，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靠在墙壁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来。
沈书禾坐在书房里，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她没有化妆，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身后的书架上码着几排书，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好像是什么文档，大概是在加班。
沈书禾摘下眼镜，放在键盘旁边，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转向屏幕，表情很平静，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说了句怎么了？
萧茉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得很甜，但声音有点心虚。
“哈喽～书禾姐姐！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沈书禾看着她。
隔着屏幕，那个目光既有冷静，又有耐心，像是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把戏但并不打算戳穿，只是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开口说实话。
“嗯，我也想你了。”
萧茉的脸微微红了。
她把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眼睛。
“诶？那个那个那个......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哼～”
“你最近怎么样嘛？工作忙不忙？同事好不好呀？有没有帅哥啊？”
沈书禾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一直在敲桌面。萧茉注意到了，她感觉她大概率是在憋笑。
“我目前在余苏一家中外合资的公司，做行政，早八晚四吧，不忙，同事大多是程序员，没有帅哥，有几个头发多的，但头发多不能称之为帅吧？还有别的问题吗？”
“程序员有没有长得像电视剧里那种？就是戴眼镜但摘下来超帅的？”
“没有。”
“你都没认真想啊喂！”
“不需要。我们公司程序员的发际线比余苏市海拔还高。”沈书禾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变。
萧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从蹲着的姿势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完全没想到沈书禾会说出这种话。
在宁瑜的描述里，沈书禾一直是温柔知性的代名词，但温柔知性的人应该这么好笑吗？
“你笑完了吗。”
沈书禾问。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萧茉深呼吸了一下，用手扇了扇风。
“其实我有正事跟你说，就是那个......你还记得宁瑜学长吗？”
“记得，他在跟你分手之后又谈了两段恋爱，全被甩了。现在跟一个叫黎璃的女生谈恋爱，她在余苏师范大学读书，学的专业是幼师，家里只有她一个，还有...”
“你比我还清楚。”
“我是他第一任，你是第二任。”沈书禾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所以你想说什么。”
萧茉深吸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绕好几个弯再切入正题的，但沈书禾已经直说了，她也只能开门见山地说。
“书禾姐，我觉得你太温柔了。恋爱需要甜甜的，我要加入你的恋爱补课班，一起教宁瑜学长谈恋爱。”
说完她就把眼睛闭上了，等着沈书禾说，你在说什么。
沉默了好几秒。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沈书禾没有挂断视频，也没有皱眉头，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当初和宁瑜在一起三个月，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萧茉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好一会儿。
不是想不出，是想得太多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他吃东西永远只点最便宜的。他就是觉得自己不配吃贵的。他明明画画得很好，但从来不敢给别人看，更别提投稿了。他约会从来不主动安排，每次都让我做决定。我说去哪就去哪，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也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情绪。高兴不说高兴，难受不说难受，什么都憋着。但最让人心疼的是，他觉得自己不配被喜欢。谁对他好，他就加倍还回去。不是出于喜欢，怕亏欠对方。”
她说完这段话，自己先愣住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分手的时候她只说了句你太闷了，没说剩下的。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大概是因为那三个月里她每天都在观察他，那么好的男生，为什么对着真人就不会说话了？后来没弄明白，她就走了。
沈书禾安静了几秒。
“你看，你跟他在一起三个月就发现了这么多。那他现在跟黎璃在一起...你忍心让她也经历一遍你当初的那些吗？”
她的语气很平，只是在陈述事实。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自动灭了。
萧茉蹲在地上，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在礼品店遇到宁瑜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好久没见学长，想跟他聊聊。
请他吃舒芙蕾的时候，她只是觉得他的恋爱能力还需要提高，自己刚好有空可以帮忙。
但沈书禾把这个问题摆在她面前，你要是不帮他，他可能会让另一个女生失望。
“我没想那么多。”萧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我想帮他，跟你一样。”
沈书禾在屏幕那头笑了一下。
“那周六上午来余苏找我，地址发给你，见面再聊。”
“好...好呀！那我到时候穿那条新买的lo裙～”
萧茉已经开始幻想了，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想起视频还没挂，赶紧把手机拿起来。
沈书禾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等她说完，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温柔。
“还有一件事。”
“嗯？”
“你刚才说他觉得自己不配被喜欢？那你之前说，请他吃甜品的时候，他有没有推辞啊？”
“没有啊，他去了，还说好吃呢。”
“那他比去年进步很多了。”
萧茉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沈书禾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学姐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前女友的修罗场”的感觉，更像是两个都很了解同一个人的人，终于对上了暗号。
“两个臭皮匠，也许比一个诸葛亮更有用吧？”
沈书禾说完这句话，伸手挂了视频。
安全通道的感应灯重新亮了。
萧茉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胸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毛绒拖鞋。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轻手轻脚回到寝室。
室友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梦话。
她爬上床，把那只兔子玩偶重新抱进怀里。
下周六去余苏。她要穿上最好看的那条裙子去见沈书禾，然后两个人一起商量怎么把宁瑜的教明白。
两个臭皮匠，也许真的比一个诸葛亮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