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梨安XX学院。
萧茉的室友，小唐被渴醒了。
她闭着眼睛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凭着记忆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灌下去。然后她睁开眼睛，愣住了。
萧茉坐在桌前，面前支着化妆镜，脸上已经打好了底妆，正在刷眼影，对着镜子慢慢晕开。
她穿着睡衣，桌上摊着七八支口红，旁边还放着一盒假睫毛。
小唐看了看手机。
七点二十三分。
她又看了看萧茉。
确实是萧茉，不是外星人或是别的什么。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呀～”
“那你怎么七点就起来化妆了，还是全妆。”
小唐放下水杯，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是要去见谁啊？男朋友嘛？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不对你上次还说你单身，那是要去相亲啊？谁给你介绍的？靠不靠谱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吧？”
“不是男朋友。”
萧茉用睫毛夹一边睫毛，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又去夹另一边。
“是...嗯，怎么说呢...算是学姐吧，也不算学姐，她跟我不是一个学校的，反正就是一个姐姐。”
小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爬回床上。
“你姐姐...嗯.....那你加油。”
然后就没声音了。
萧茉化完妆，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柜门一拉开，里面塞满了各种裙子。
粉的白的蓝的，lo裙JK汉服。
她下意识地拿出那件新买的蓝色lo裙，往身上比了比。
这件确实好看，上次穿去漫展被好几个摄影师追着拍。但是从梨安到余苏要先打车去高铁站，再坐一个小时高铁，到了余苏还要打车，穿这么复杂的裙子，会不会被安检拦下来？过闸机的时候会不会卡住？上次在高铁站她穿lo裙被一个小朋友追着问姐姐你是公主吗，她当然很开心，但今天她又不是出去玩的。
她把lo裙挂回去，又翻出一件小香风套装，往身上比了比，太正式了。
又翻出一件碎花连衣裙，又太随意了。
她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翻了一遍，堆了大概七八件裙子，最后还是没决定穿哪件。
她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床裙子发呆。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你在怕什么？”
黑色的小人叉着腰，站在她左肩上。
“就穿那件最好看的！沈书禾不就是气质好一点，温柔一点，长得好看一点吗？你要是连穿衣服都输给她，那还怎么跟她平起平坐谈？！她从头到尾都没把你当回事！你看她加你微信一年了，跟你说过话吗？！这次也是你主动找她的，她才说见面聊！她其实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她没有看不起我。”
白色的小人坐在她右肩上。
“去年她加我微信的时候还打了招呼呢～这次我找她，她马上就回我了，还主动约了时间地点！她要是看不上你，直接不理你就行了，干嘛还要花时间出来跟你吃饭啊！你是去讨论宁瑜的事，不是去跟她竞争的！”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黑色小人说你必须赢过她，白色小人说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萧茉闭上眼，把两个小人都扇飞了。
“别吵了，我是去谈正事的，又不是去跟书禾姐姐雌竞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堆花里胡哨的裙子全收起来，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件黑色收腰蕾丝连衣长裙。
黑色，简约大气，领口有个小小的蝴蝶结，收腰设计刚好，裙摆到小腿，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
她换上后，在镜子前转了半圈，配了双黑色小皮鞋，想了想又加了条黑丝。
十月份的天，穿黑丝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满意了。
虽然不是最好看的衣服，但是最合适谈事情的。
梨安到余苏的高铁只要一个小时。
萧茉坐在靠窗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在备忘录上写的教学大纲。
惊喜制造、浪漫话术，每个标题后面都画了小爱心。
她想了想，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终极目标，让宁瑜学长学会在恋爱中主动制造快乐，而不是被动避免错误。”
到了余苏，她按照沈书禾给的地址打车过去。
那家西餐厅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上，白色外墙配深绿色遮阳棚，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用花体字写着今日推荐。很适合打卡拍照，她在心里默默评价。沈书禾选这种地方，大概率也是考虑到她喜欢拍照。
她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沈书禾。
沈书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针织衫，淡蓝色长发散在肩侧，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
她也看到了萧茉，笑着招了招手。
萧茉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挎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挺直了腰板，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开场白，结果就只蹦出几个字。
“书禾姐姐，你今天好好看！”
“谢谢，你今天也很好看。”
沈书禾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先点菜吧，这家的浓汤不错。”
萧茉翻开菜单，眼睛扫过一页一页的图片，忽然意识到沈书禾刚才说“先点菜”的时候没有问她“你饿不饿”，她直接默认了她空着肚子来的。
她确实没吃早饭。
早上七点起来化妆试衣服折腾到出门，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沈书禾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她坐下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还是沈书禾懂心理学？
算了不想了。
她点了一道汤、烤鸡胸肉沙拉和一杯热可可。
沈书禾点了海鲜意面和一杯美式，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上次视频你说想加入，具体想怎么加入？”
萧茉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书禾姐姐你的方法偏理论，观察细节、真诚表达、不要表演，这些都对，非常对！但缺了一个东西，那就是甜度！”
“什么是甜度？”
“恋爱不是考试，不是你把错题都避开了就能拿满分，她需要的是开心。是那种跟你在一起每一分钟都很开心。你知道学长第一次约会带她去哪吗？麦当劳，他自己上班的麦当劳，我当时听他说完笑得不行。”
沈书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说：“如果他连这些都没做，真心话也没说，连那个二手加湿器都没送，再怎么制造惊喜都会变成负担，忽然带她去某个地方会让她感到困惑。”
“书禾姐姐，你把学长的基础打好了，我就在上面加一层糖，我们不冲突，内容还是一样的，但包装可以更好看些。你看啊，你教的是兵法，我教的是阵型，兵法没错，但阵型好看的话，打仗也更有士气呀～”
“你的想法有时候太花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的那些安排，宁瑜现在的女朋友，黎璃，从我对她的观察来看，她喜欢的不是浪漫的形式，是他在细节里的心意。”
萧茉放下叉子。
刚才她一边说话一边不知不觉吃掉了半盘沙拉。她现在才注意到，沈书禾的海鲜意面还没动几口，而自己的盘子已经快空了，但她顾不上这个。
“如果他不学会主动制造浪漫，虽然她会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但就是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就是，嗯，心动感！舒服和心动是两回事，舒服是我今天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累，心动是我今天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我们需要两个都有！”
沈书禾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黎璃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萧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她一直在想宁瑜哪里做得不够好，没想过黎璃的感受。
“应该是开心的吧......但是开心也可以变得更多啊！没有人会嫌开心太多吧。”
沈书禾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没有人会嫌开心太多。”
她把餐巾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找到宁瑜的微信。
“我们在讨论怎么让你变得更好，聊了半天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我叫他出来，当事人不在场，我们两个在这里争，没什么意义。”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萧茉看了看沈书禾，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她之前跟宁瑜说“我要加入你的恋爱补课班”的时候，说得理直气壮，但现在真的要当着沈书禾的面，对宁瑜进行教学，她又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准备好。
沈书禾大概看出了她的紧张。
“不用担心，你是第二任，我是第一任。没有人比你和我更清楚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不是在批评他，是在帮他。我们联合教学的意思是，你教你的，我教我的。”
“书禾姐姐，我们联合真的能顶个诸葛亮吗？”
沈书禾笑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布上，“两个臭皮匠”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那个当事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