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茉的第二节课，名为互动。
她在发了一大串语音，说上次唱歌效果不太好，这次去游戏厅吧，里面灯光昏暗，环境嘈杂，两个人并肩站着抓娃娃。
宁瑜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
游戏厅么...总比在她寝室楼下唱歌好吧？他给黎璃发了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去游戏厅玩吗？”
“怎么想到去游戏厅了？”
“嗯，突发奇想？”
黎璃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然后说好。
周六下午，宁瑜挑了一家位于商圈顶楼的游戏厅。
萧茉本来建议他去余苏师范后面那家，说那家人少氛围好，但他实地考察之后发现那家太小了，总共只有两台娃娃机，其中一台还贴着“已损坏”的纸条。
商圈这家规模大，一整排娃娃机沿着墙铺开，应有尽有，而且周末人多，就算他紧张结巴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他到得早，先在前台换了一把游戏币。
五十块钱六十个币，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吧。
他把小筐放在手边，靠在娃娃机旁边等黎璃。
游戏厅的音乐震天响，左边那排赛车游戏的引擎声和右边打地鼠的砰砰声混在一起，震得他胸口发闷。
几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刚夹到的皮卡丘，尖叫着冲向家长。
黎璃从扶梯上来了。
她今天没扎头发，粉色的发丝散在黑色卫衣的帽子上，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更白了一点。
她站在游戏厅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他，笑着走过来，手指戳了一下他。
硬币在塑料筐里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他说今天的目标是那只灰白色的小兔子，黎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只兔子，然后转回来看着他。
“你觉得像咱们之前看的绘本里的兔子吗？”
“有点像，那只兔子也是半张脸被遮住了。”
“那你夹吧。”
宁瑜投了三个币，机器启动，背景音乐忽然切成一首很欢快的电子曲。
他握住摇杆，手有点僵。
第一次尝试，爪子落下，抓住兔子的肚子，提起来大概十厘米，然后爪子松开，兔子掉回原位。
第二次，角度偏了，爪子勾到了兔子的耳朵，但没抓稳，兔子在洞口边缘滚了一圈又滚回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是差不多，不是提不起来就是提起来又掉。
那只兔子安静躺在玻璃柜里，耳朵垂着，表情看起来很无辜。
他投到第十二次的时候，黎璃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要不要换一只啊，旁边那只蓝色的海豚好像更好抓，他说不要，就抓这只，然后又投了三个币。
旁边一个夹皮卡丘的小男孩已经抱着三只皮卡丘走了，走之前还看了他一眼，大概在说这个哥哥好菜。
宁瑜假装没看到。
他继续投币、摇杆、按键。
爪子每次落下都带着他的全部专注，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松掉。
投到大概第三十次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次爪子都在提到同一高度的时候松开，不早不晚，像设了定时器。他观察了旁边几台机器的爪子，发现也是同样的规律。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但手已经把最后几个币投了进去。最后三次尝试，依然全部失败。
塑料小筐空了，游戏币用完了，兔子还在柜子里。
他总共花了五十块钱，全投进了这台机器，最后夹上来的只有一个乒乓球，爪子把它带出来纯属物理惯性，和技术没有任何关系。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乒乓球。
黎璃站在旁边，看看乒乓球又看看他，表情介于想笑和想安慰之间。她还没开口，游戏厅的老板就从旁边走过来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他走过来看了看空掉的币筐，又看了看玻璃柜里那只纹丝未动的兔子，然后打开柜门，把那只兔子拿出来直接塞到宁瑜手里。
他说算了算了，看你这么执着，送你了。
宁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兔子公仔。
它比想象中更软，耳朵垂下来，摸起来很舒服。
黎璃终于笑了出来，笑得很轻，肩膀微微抖着，然后说了句走吧。
走出游戏厅，商场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和游戏厅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宁瑜把兔子公仔塞进黎璃手里，说他去趟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冷水冲了好几次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根，深吸了口气。
出去的时候，黎璃正低头看着那只兔子。
“五十块钱，夹上来一个乒乓球，老板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开门送给咱们了。”
“那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黎璃低下头，把兔子的两只耳朵都翻起来，端详片刻。
“对了，叫钰钰吧！怎么样？”
“为什么？”
“你的名字啊，虽然不是同一个字，但是意思都差不多！”
她说完把兔子抱在怀里，往扶梯那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自然。
宁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游戏厅的背景音乐从身后传来，被商场的冷气吹散了大半。
他跟上去，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沿着商场的走廊慢慢走，兔子被她抱在怀里，灰色的耳朵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