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茉的教学进入新阶段，而宁瑜总结出一条规律。
沈书禾的教学,每一步都精确无比。
而萧茉的教学，像放烟花，变成什么样全看天意。
但奇怪的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在他身上，居然没有打架？
沈书禾教会他怎么不搞砸，萧茉教会他怎么在没搞砸的基础上让黎璃开心。到目前为止，黎璃那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倒是陆子轩这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
陆子轩的创业史，如果写进小说里，大概能水十多章。
据他自己说，高中毕业的暑假，他第一次萌生了创业的念头。
他在老家夜市租了个小推车卖淀粉肠，两块钱一根，三块钱两根。
开张第一天生意还不错，有个带着小孩的妈妈买了一根，走出去，没几步又折回来，把淀粉肠往他面前一拍。
“你家这肠有问题啊？我儿子吃了说肚子疼，赶紧给我退钱！”。
陆子轩说你家小孩就咬了一口，怎么可能这么快肚子疼？而且你都吃了我怎么退？
那妈妈嗓音拉满，整条夜市的人都围过来，她指着陆子轩的鼻子，骂他无良商贩，卖过期食品欺负小孩。
陆子轩说这老娘们体格比我大两圈，光是声音就比我响，我完全没有还嘴的余地，最后还是把钱退给了她。
大学时期，他跟同系的一个女生合作卖提拉米苏。
女生负责做，他负责卖。
他在学校后门支了个小桌子，用荧光笔写了一块招牌放在旁边，生意还不错，一晚上能卖出去十几盒。
结果第三天，买过提拉米苏的人开始集中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最严重的那个被送进了医院。
派出所查了一圈，最后查到了他的寝室。
陆子轩被叫去派出所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那个女生为了节省成本，用的奶油是过期的，保鲜膜都没用，拿塑料袋裹着，放水盆里一放。
那天晚上，他在派出所待到快天亮。回来之后他写了三千字的检讨，那个女生被退了学。
大学毕业之后，他来了余苏，在麦当劳跟宁瑜成了同事。攒了半年工资，他又按捺不住了，开始在工地门口卖盒饭。
十块钱一份，一荤两素，米饭管够。
工地的工人都喜欢他，因为量给得足，红烧肉肥瘦相间，油水大，比旁边那家工头亲戚开的盒饭摊实在多了。
但他动了别人的蛋糕。
有一天下午他正在给一个工友打饭，四个壮汉的直接冲过来，领头的就是旁边那个盒饭摊的老板。
他们把他的摊子掀了，饭撒了一地，汤汁淌在人行道上。那人说兄弟你这么搞，他家的饭还怎么卖？
他报了警，但那条街没有监控，工友都不敢出来作证，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宁瑜原本以为经历了淀粉肠、提拉米苏、盒饭三轮失败后，陆子轩应该消停了。但显然他对这位兄弟的折腾程度不够了解。
这一轮是手打柠檬茶，原材料只有柠檬、冰块和茶汤。
用棍子把柠檬片捣烂，加冰加糖加茶汤，然后拼命摇。就是比较费手。
宁瑜被他拉入伙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创业了吗？”
陆子轩说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柠檬茶是今年最火的赛道，投入低回本快，而且不用动火，不会发生上次工地那种被人掀摊的事。
宁瑜说上次提拉米苏也没动火。
陆子轩说那次是供应商的问题，这次柠檬是他自己挑的，糖浆是他自己熬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的手打柠檬茶摊位设在商业街后面靠近地铁站的那个路口，人流不错，竞争也不激烈。
推车是陆子轩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台面上架了切柠檬的砧板和几个装糖浆的瓶子。
晚上出摊，大概四个小时，能卖出去四五十杯。
宁瑜负责切柠檬还有接待顾客。
陆子轩负责手打和摇一摇，他力气大，每杯柠檬茶都要上下猛摇几十下，摇得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啦响。
晚上一点多收摊回家，陆子轩累得直接瘫在地上。
他闭着眼睛说不行了，手都快断了。
宁瑜把小推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收纳箱，他在麦当劳干惯了收尾的活，收拾起来很快。
陆子轩歪在椅子上，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刷着刷着忽然凑近屏幕，从瘫着的姿势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看到宁瑜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刚才收摊之前宁瑜跟萧茉聊天来着，他还没退出聊天框。陆子轩没有拿起来，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头像，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穿着粉色的裙子。
“这谁啊？不是沈小姐吧？”
陆子轩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
“不是啊，是我学校的学妹。”
“哪个学校？梨安XX学院的吗？读什么专业啊？她头像真好看，是真人吗？不是AI吧？”
宁瑜把手机拿过来，想了想，点开萧茉的朋友圈，把手机递给陆子轩。
萧茉的朋友圈内容大致分为三类。
新买的lo裙和Jk、各种美食、自己搞怪自拍。
最近一条是上周发的。
陆子轩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看了大概好几条，全程没有说话。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上次听说宁瑜有四个前女友的时候一模一样，震惊中带着羡慕，羡慕中带着不甘。
“兄弟～我待你不薄吧？”
陆子轩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双手握住宁瑜的右手。
“你要干嘛？”
“能不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呀～”
“不行！万一你冒犯人家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证！我发四！我绝对不会跟她说任何奇怪的话！！我就先加好友，打个招呼，聊几句日常嘛～我这个人你知道的，除了偶尔激动一点，总体上还是靠谱的～”
“你上次也说靠谱，结果留了盒套给我。”
“那次是例外！这次我真的很认真！！”
陆子轩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忽然放下了，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个“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表情。
他看着宁瑜，声音压低了几分。
“等等...你刚才第一反应是不行，不是随便。你平时别人要加你同事微信，你都懒得管，这个人你不让我加，她该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吧？”
宁瑜没有立刻回答。
“你怎么知道？”
陆子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为什么啊？宁瑜，你这家伙！沈书禾是你的初恋，萧茉是你的第二任，你那两个前女友还没出场，但是我已经看出来了，她们肯定也是大美女！！你的前女友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好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异功能？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外传！！”
“我跟她处了不到半年，她嫌我太闷，就分手了。”
“不到半年那也是前女友，你分手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对方嫌你闷！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个人除了闷之外没有别的缺点！闷是可以改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改了很多了吗？你以后会越来越好！但你能不能先把她的微信推给我？我保证只是认识一下！她什么时候来余苏啊？要是她来余苏玩，你一定要联系我，一定要联系我啊！！”
“你刚才不是说先从微信开始...”
“微信是线上，见面是线下。线上线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宁瑜看着他。
这个人对各种奇怪的事情都特别容易上头，但对人尤其容易上头。
“那小周怎么办？”
宁瑜问。
陆子轩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心虚。
“那个，我跟小周呢，就是在便利店后门一起抽烟的二人组，没有别的。而且你知道小周那个人，我跟她说十句话她回我一句，有时候一句都不回，就给我发个句号。”
“句号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或者滚吧，得根据上下文判断。”
宁瑜看着陆子轩，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比喻。
他觉得陆子轩这个人像是那种永远在推车上摆摊的人，被大妈碰瓷、被提拉米苏送进派出所、被工头掀摊子，每一轮都失败，每一轮都还能爬起来推着车去下一个路口。
他连追女生都是这个模式。
便利店后门等不到回应，就跑到他旁边问学妹的微信。
“再说吧。”
宁瑜把手机揣进口袋。
“再说是什么意思？有进展？还是有希望？”
“再说就是再说。”
陆子轩瘫回椅子上，他说宁瑜你这家伙真是不够意思，然后又说我不管，如果她来余苏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请她喝我亲手做的柠檬茶。
......
沈书禾从电脑前面站起来，揉了揉手腕，走到浴室门口。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宝宝，你进去好久了。没在里面睡着吧？”
“没有！我在泡～泡澡嘛，多泡一会儿怎么了？”
里面传来萧茉的声音，有点慌，伴随着一阵水花声，大概是从半躺的姿势坐直了。
“你泡了一个多小时了，皮肤会泡皱的。”
“我在想事情！”
沈书禾弯起嘴角，转身回了书房。
她重新戴上细框眼镜，手指落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又停下来。
浴室那边隐约传来哼歌的声音，是某部动漫的主题曲。她低下头继续打字。
沈书禾的房子在璀璨水湾，一个安静的高端小区，离她公司不远。
这套房子最初是她租的，上一任租户是个检察官，在余苏买了房之后搬走了。
她住了一年觉得位置和格局都不错，就跟房东谈了价格，买了下来。
家里出了一半的首付，剩下的她自己慢慢还贷款。
买下来之后她重新装修了一遍，把原来的深色壁纸换成浅色，客厅换了百叶窗，沙发是奶白色绒面的，茶几下面铺了一块手编地毯。家具和电器都挑了大牌子，不是因为她追求名牌，是因为她觉得东西用得久一点，就不用老是换。
整个房子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很干净很安静的氛围，和沈书禾本人差不多。
萧茉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玄关换拖鞋，脑袋转来转去，连拖鞋是毛绒的都要夸一遍好可爱，沙发好软，地毯好舒服，窗帘的颜色和沙发配得好好看。
从客厅到书房再到阳台，最后站在客卧门口探头往里看。
“哇！书禾姐姐！你家居然有三个房间？你一个人住三个房间？你能住得过来吗？”
“我住大的那间，剩下两间收拾干净当客卧了。偶尔家里人来住。”
“那我呢那我呢？等我毕业了来余苏找工作，能不能住你这里？我可以付房租！！还可以帮你浇花！我还会拖地！我厨艺不太好但是我可以洗碗，洗碗绝对没问题！！”
“看我有没有时间照顾你吧。”
“不用照顾不用照顾～我很省心的～我只要一个小房间就好，就那个小的，我保证不在墙上贴海报！不在地上堆快递！嗯，最多堆一点点嘛～”
萧茉掰着手指数着，忽然停住了，认真看着沈书禾。
“那你上次说的那个好康的是什么？你说看我今晚表现。表现好的话是不是...”
“是。但是你刚才在厨房想帮我切菜，菜刀差点削到我的手，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所以扣一分。”
“那次是意外！那个刀太滑了，不怪我！”
沈书禾把她从厨房赶去了客厅，让她玩手机看电视都行。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晚餐是清蒸鲈鱼、虾仁滑蛋、蒜蓉西兰花和玉米排骨汤。萧茉夹了第一筷子鱼肉，然后接下来的动作就没停过。
吃到第五块排骨的时候她才发现沈书禾碗里只有半碗米饭。
“姐姐你怎么不吃？”
“我在吃。”
“你一直在看我吃，是不是我吃相太夸张了？”
“不算夸张吧，比我想象中斯文一点。”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
“上次你在西餐厅一个人干掉了一整盘沙拉，两份牛排，还吃了我的半份意面。今天在家里还算收敛。”
萧茉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之后沈书禾收拾碗筷，还要回书房加一会儿班。
年底了，公司各种总结和预算堆在一起。
她把萧茉安置在客厅，告诉她电视柜下面有PS5，书架上有一排新买的漫画，冰箱里有布丁和草莓。
萧茉把PS5上的几款游戏玩了个遍，换到漫画翻了几本，又跑到阳台看了看夜景，最后实在闲不住了，悄悄推开了主卧旁边的衣帽间的门，打开灯，然后整个人石化在门口。
衣帽间比她寝室还大。
三面墙全是嵌入式衣柜，中间还有一排玻璃柜专门放包包。
她认出了好几个大牌，上面还摆了很多首饰，萧茉不敢相信这是沈书禾的衣帽间。
她愣了半天，关上衣帽间的门，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忽然觉得自己对沈书禾的了解大概只有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角。
晚上快十点，沈书禾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向浴室准备洗漱。推开门的时候，浴室里热气氤氲，萧茉看到门忽然被推开，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用手臂捂住胸口，溅起一大片水花。
“啊！”
然后她反应过来，都是女生有什么好捂的。
她慢慢放下手臂，水面上露出半个肩膀，蒸汽把脸蒸得红扑扑的。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沈书禾，淡蓝色长发用发簪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靠在门框上看她，表情似笑非笑。
萧茉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了一点，然后迅速移回来，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长得那么萌，身材还那么好。
“小笨蛋看什么呢？”
“书禾姐姐，你说的好玩的在哪在哪？你刚才就说有好玩的，是什么呀？”
“等洗完澡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