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宁瑜上班的时候收到了沈书禾的微信。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第二学期过一半了，有空来找我吧，聊聊你最近的情况。”
宁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沈书禾说话永远是这样。
下班后，他骑着小电驴去了璀璨水湾。
小区门禁一如既往严格，保安大爷让他登记了姓名、身份证号和来访事由。
他在“来访事由”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写了“找朋友”。
大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辆后视镜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小电驴，大概在判断这个人为什么会有住在璀璨水湾的朋友。
沈书禾在楼下等他。
她穿了件白色的毛衣，淡蓝色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宁瑜把车停好，跟她一起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
一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晒在脸上很舒服。
沈书禾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宁瑜瞥了一眼，是她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分了几个大项，每个大项下面用圆点列出具体条目。
她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某个位置上。
“萧茉教你的那些，具体效果如何，你自己想想，但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你...是自己主动去做的还是被动执行？”
“大部分是她先提议，我觉得应该可行就做了。”
“那你有没有自己主动制造的瞬间？不是任何人让你做的，是你自己想的然后去做的？”
宁瑜想了想。
在游戏厅坚持夹兔子，夹了十几次，花光了所有币，最后老板送给他，他把兔子给了黎璃。
在美术馆看绘本展，他记错了画家名字，被她笑着纠正。
还有烤肉店，他主动告诉黎璃那家店他和沈书禾来过。黎璃说下次路边摊也行。
“好像有一些吧，不算很多，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每件事都要别人先推我一把。现在有些事我自己会往前走。”
沈书禾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没有发出声音。
写完她抬起头，把文件袋重新折好，放在膝盖上。
“萧茉的风格跟我完全不同。她的方法有时候会让你感到丢脸，楼下唱歌这种事，在我这里肯定不会通过。但她说得对，浪漫的精髓不是完美，是不完美但是真心，而且你被骂了之后，黎璃给你回了一首歌。这个结果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所以第二学期，萧茉占了大头，我只负责总结。”
“我以为你会说她的方法太离谱了。”
“是很离谱。但是有效，宁瑜，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约会流程全部是我安排，你不拒绝，但你也从来不主动。现在你会主动带她去天台，会在楼下唱歌，会自己想起这件事就去做。”
她把文件袋递给他。
宁瑜接过来，没打开，先用手掂了掂，挺沉的。他猜里面大概是自己第二学期的记录。
“这个给你，从第一学期到现在，你每次跟我汇报的内容，我都整理了一下。后面几页是空白的，你自己填。”
“沈书禾。”
“嗯。”
“黎璃说想见你......”
沈书禾正在收笔，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笔帽合上，放进口袋。
“她知道了？”
“知道了。在烤肉店她问我那些前女友的事，我说了你和萧茉，还有纪......没事。”
沈书禾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告诉她的时候紧张吗？”
“很紧张。手心全是汗，她说下次不用挑那么好的烤肉店，路边摊也行。”
沈书禾把文件袋往他怀里推了推。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花坛里那几片枯叶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灰。
“那就年后吧...公司还有几个项目要收尾，萧茉这孩子也快期末考试，等她考完一起聚吧。还有，你妹妹是不是也该放假了？”
宁瑜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跟沈书禾提过沐沐放假的时间。
“嗯。她下周考完最后一门，说是要来余苏找我玩。”
“那让她来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饭。”
“你确定吗？沐沐比较活跃。萧茉比她更活跃。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万一陆子轩也来，估计会被投诉扰民。”
宁瑜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看着沈书禾站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淡蓝色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看他，像是看一个让她不那么操心的学生。
他说那我先回去了，记录我会好好看的。
沈书禾点点头，转身往楼栋走。
宁瑜骑上小电驴，把牛皮纸袋放进车筐。
他拧钥匙，后视镜里沈书禾的背影越来越小，走到楼栋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他骑出大门的时候，保安大爷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记住了这个人。
也许以后他还会来。
他拧了拧油门，小电驴驶进余苏街头。
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但他觉得心情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