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抬头。
银粉色短发，发尾整齐垂在耳际，显得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黑色西裤的裤线笔直，没有一丝褶皱。
左手拎着一个公文包，右手拿着一份用文件夹装订好的文件。
那双眼睛隔着无框眼镜，正用一种打量了很久的目光看着宁瑜。
纪舒怡。
宁瑜的第三任女友。
目前是某家大律所的律师。
宁瑜的脑子里嗡嗡响了好几秒。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沈书禾，又看向旁边的萧茉。沈书禾的表情平静，萧茉缩在卡座角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他明白了她说的惊喜。
他当时还在脑子里排除了人选，完全没往纪舒怡身上想。因为纪舒怡跟沈书禾和萧茉，确实不熟。
她不是会跟前男友的前女友们交朋友的人。
“怎么，不认识了？”
纪舒怡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
“你毕业后就没联系过我。倒是萧茉，上个月忽然在微信上问我，说学长谈恋爱了你知道吗？我说我不知道，分手后就没联系过。她说那你应该知道一下，然后发了很长一串，关于你现在的情况，还有你前两个学期的教学内容。我以为是恶作剧，但她说话的语气和萧茉一模一样，不像是被盗号了。”
“舒姐姐。”
“我没说你。你发完那条消息后，我自己考虑了好几天。结论是，这个教学需要我。”
纪舒怡把文件夹推到宁瑜面前。
文件编号：LS-20XX-003。
文件名称：《恋爱关系优化方案（第三学期专项提升计划）》
编制人：纪舒怡。
宁瑜盯着那行字。
要不是他认识纪舒怡本人，他真的会以为这是法院传票。
萧茉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小声说了一声天啊。
沈书禾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表情依旧平静，但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在观察。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宁瑜问。
“萧茉发了定位，说我要是想加入，今天下午两点来这里我正好在附近办事，翻开看看吧。”
宁瑜翻开第一页。
目录。
第一章：项目背景与现状分析。
第二章：问题诊断。
第三章：阶段性目标设定。
第四章：日程表与节点管理。
第五章：沟通话术模板。
第六章：应急预案与备选方案。
第七章：效果评估与反馈机制。
附录A：约会地点。
附录B：礼物选择。
附录C：常见矛盾处理流程图。
正文第一页是一张图。
横轴是时间，从本周开始往后排了整整一个季度。
纵轴是任务类别，约会频率、沟通时长、礼物节点、惊喜储备、危机应对。
每个任务都标注了起止日期、完成标准和验收人。
宁瑜翻到第三页，话术模板。
表格分了四列，场景描述，对方可推荐话术，禁忌话术。第一行写着，列举场景，约会迟到超过十五分钟。推荐话术，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刚才路上遇到了特殊情况，但我一直在想着要见你，所以赶过来了。禁忌话术，路上堵车我也没办法。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和她约好去看电影，他迟到了二十多分钟。他当时说的就是路上堵车我也没办法。纪舒怡坐在电影院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两张已经开场的电影票，看着他说：“你至少可以跟我说，你在赶路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你什么都没说。”
后来分手的时候她提了这件事。
她说宁瑜从来不跟她解释，不告诉她自己的感受，只是会陈述事实。
那时候他觉得解释没有意义。现在他看着这张表格，忽然明白了她当年在意的是什么。
“你这个表情说明你看懂了。”
纪舒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当年你没有看懂的，现在看懂了。那说明那前两个学期还是有用的。”
沈书禾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杯子，整个卡座的氛围瞬间变了。
那两个气场完全不同的女人第一次交换了眼神。
“方案很详细。但太过于结构化，恋爱不是什么项目管理，不可能所有场景都提前预设。你给他准备了应急预案，但真正的恋爱从来不会按照预案走。而浪漫发生在计划之外。你把所有计划之外的空间都填满了，浪漫就不会出现了。”
“他连计划内的事都没做好，你还指望他处理计划外的事？你在第一学期教了他真诚，萧茉在第二学期教了他浪漫。但他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主动去做什么？我会在每周末跟他复盘本周的约会效果，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下周计划。计划不是死的，是有弹性的。”
纪舒怡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能保证他不会把计划当成任务来执行？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因为你给他的安排太多，他才变成了执行命令的机器。”
“那时候他没有前两个学期的训练，现在他有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宁瑜。
萧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学长你的后宫在吵架耶～哦不是，你的教学小组在开辩论赛。
宁瑜感觉自己像坐在网球场的裁判椅，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发球时速一百八十公里的选手。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
放在一年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份文件夹推回去，说“你管得太多了”。但现在他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左边是沈书禾，右边是纪舒怡，斜对面是萧茉。
他深吸了口气。
“舒怡的方案我先收下，但有个条件，所有计划，我有权修改。书禾说的对，不能把所有空间都填满。第三学期我既要学计划性，也要学怎么在计划被打乱的时候不慌张。这两个不冲突的。”
“我只提供框架。你可以拒绝任何你觉得不适合的部分。但我建议你至少先试两周，试完再说。”
沈书禾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从纪舒怡身上移到宁瑜身上，又从宁瑜身上移到那份文件，最后落在审核人那行字上。
萧茉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书禾姐姐和舒姐姐第一次见面就差点吵起来，以后开会得把宁瑜安排在她们俩中间当缓冲区。
宁瑜低头看那份文件，觉得第三学期大概率不会比前两个学期更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