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舒怡的计划正式启动的第一天，宁瑜设了好几个闹钟。
第一个是早上八点半，提醒他九点发早安。
第二个是中午十一点五十，提醒他十二点问午饭吃什么。
第三个是傍晚五点五十，提醒他六点问晚饭吃什么。
周一早上九点，宁瑜给黎璃发了条消息。
“早安，图书馆人应该不多，下午帮你占靠窗的位置。”
黎璃大概刚醒，回复。
“好的。”
宁瑜看着那两个字，想起纪舒怡的话术模板里写的“不要只发问候语，要附带一个具体信息”。
他试了一次，效果还行。
中午十二点整，他又发了一条：“午饭吃的什么？”
黎璃十二点零五分回了一张照片。
餐盘里是红烧排骨，旁边还有炒青菜和米饭。
照片拍到了对面端木璇的餐盘，里面堆了两倍于她的米饭和菜。
宁瑜想起她昨天说端木璇又开始加练了，教练说体脂率不达标。
他把这句话发过去，黎璃回了一个笑到捶地的表情。
傍晚六点整，宁瑜在礼品店补货又发了一条。
“别忘了吃晚餐。”
这次黎璃的回消息间隔比前两次长了大概十来分钟。
“你是设了闹钟吗？”
宁瑜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这六个字，站在货架前愣了半晌。
他想回“没有”，但那是在撒谎。
他想回“是的”，但总觉得这么像是在承认自己是个恋爱机器。
他正犹豫着，手机又震了。
“九点发早安，十二点问午饭吃什么。六点提醒我吃晚饭，比我室友的闹钟还准诶？端木璇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健身操都没你准时。”
宁瑜打了好几次字，删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九点是想你今天是不是又熬夜了，怕你起不来上课，十二点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六点发是怕你又拿饼干当晚饭，糊弄事。”
对面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黎璃回了一条：“今天晚上吃的楼下买的煎饼果子，加了两个蛋。”
宁瑜盯着那个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笑了。
他抬头，郑姐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表情是那种“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微笑。
周二咖啡厅的约会也严格按照日程表推进。
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他提前十分钟到，点了两杯拿铁，把她上次在美术馆说很喜欢的那本旧绘本带上了。
黎璃到的时候看到桌上的绘本，眼睛亮了一下，说你还记得呀？
周三傍晚的散步沿着余苏河步道。
纪舒怡在日程表上标注了推荐路线，从石桥到观景平台来回几公里，预计用时一小时。
宁瑜和黎璃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一只橘猫趴在河边的长椅上，胖得和民宿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黎璃说这只会不会是厅长失散多年的兄弟？
宁瑜说厅长是民宿的小猫，这里是余苏河，离梨安好几百公里，不可能是兄弟。
黎璃说那就是厅长在余苏的分身，他争不过她，但他想起纪舒怡在话术模板里写的，不要纠正她天马行空的想象，那是她跟你分享世界的方式。
他把“你上次说什么都别想反驳她”这句话吞回去，改了“那它大概也是来开会的吧。
黎璃说对对对，然后哈哈大笑。
周四视频通话，晚上九点到十点。
纪舒怡在日程表上注明了讨论框架，各自分享一本本周看过的书，不一定是绘本，任何类型的书都可以，重点是分享感受。
黎璃在视频那头翻着一本新借的绘本，讲一只企鹅想去热带雨林。
宁瑜说那只企鹅让我想起你。
黎璃说哪有。
他说不是因为想去的远，是因为它出发之前把所有冷的地方都画了一遍。黎璃沉默了片刻。
然后就到了周五。
周五机动。
宁瑜没约会，在出租屋里把纪舒怡发的表格填到本周的任务栏里。
早安问候，完成。
午餐问候，完成。
晚餐问候，完成。
图书馆，完成。
散步，完成。
视频通话，完成。
他填完最后一格，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像个按时交作业的小学生。
周六全天约会日，目的地是科技馆。
纪舒怡在每周一发布的周六约会地点清单里把科技馆排在第一位，理由是场馆空间开阔，互动性强，足够消磨时间，并且有星空展厅，适合制造安静的二人时刻。
宁瑜和黎璃在星空展厅的天文投影仪下面站了很久，仰头看着满天的模拟星空，银河从头顶缓缓流过。
宁瑜看着穹顶上那些缓缓移动的模拟星星，想起梨安河边她掌心里那枚吉他弦绕成的小圈。还有更早之前在公园长椅上的真心话。
黎璃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她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他感觉到她的睫毛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很轻，像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停留不到半秒。
展厅的灯光暗了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