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会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结束。
台上的副总正在用激光笔指着PPT上的图片,说明年公司的方向。
沈书禾坐在靠走道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她在想宁瑜的事。
纪舒怡的日程表执行了快两周。
宁瑜没有跟她抱怨过,但她知道,那张表精确到了每分钟。纪舒怡把这些做成了任务节点,而宁瑜正在按时完成每一个节点。
宁瑜在旧货店给黎璃递那本旧绘本,不在任何计划里。
他在楼下唱歌跑调被邻居骂,那也不在任何预案里。
现在这些不完美的意外,正在被完美的时间表覆盖。
“接下来有请行政部,沈书禾。”
台上忽然念到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旁边的同事正在鼓掌。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拉了拉衣摆,走向台上。
颁奖的是公司副总,把奖杯递给她。
他说行政部是公司运转的基石,沈主管工作细致周到,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沈书禾接过奖杯,说了几句套话。
说完,她微微欠身,在掌声中回到座位。
她把奖杯放在膝盖上,奖杯沉甸甸的,折射着会议室里的灯光。
台上换了一个人,那个人开始畅谈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
沈书禾的目光越过那人,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
二月了,余苏还没开春。
会后,茶水间,人力资源部一个男主管端着咖啡走过来。他叫什么,沈书禾记不太清,只知道他刚升主管,最近频繁出现在她工位附近。
主管说晚上几个部门去喝几杯聚一聚,问沈书禾有没有空。
沈书禾说不巧晚上约了人。
王主管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调整回来,说那下次。
沈书禾端起杯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茶水间。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轻不重。
身后茶水间的门还没关上,她听到主管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两个字。
“装货。”
她脚步没有停顿,手里的咖啡杯很稳。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以前她会不舒服一整天,后来发现不舒服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她不再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冷淡、拒绝得不够委婉。
这不是她的问题。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她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手机亮了一下,是纪舒怡的微信消息。
“第一周的计划执行完毕,完成率百分之百。”
沈书禾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靠在驾驶座上,车钥匙还没插进点火孔。
她跟纪舒怡其实不熟。
和宁瑜分手之后她没再关注过他的感情生活,偶尔朋友圈会刷到他,会停下来看几秒。
萧茉是她去年还是前年加的微信,加了之后基本没说过话。
纪舒怡是前段时间因为萧茉拉才加的。
萧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微信推给了纪舒怡,然后纪舒怡加了。
验证消息写的是“你好,我是纪舒怡。关于宁瑜的恋爱教学有一些想法想跟你沟通。”
措辞很标准。
沈书禾对纪舒怡的了解全部来自宁瑜的口述和萧茉的补充。
实习律师,辩论赛认识,计划性极强,分手的时候对宁瑜说了很多直接的话。
沈书禾想起自己分手的时候写了很长一段,他只回了三个字。
纪舒怡大概不一样,她会要求他当面回答,一个一个地问。
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你觉得你能改吗?
你为什么觉得你能改?
那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直接。
沈书禾不知道自己跟纪舒怡能不能算是朋友。
她们的联系仅限于微信,沈书禾偶尔回一两个字。
她们三个人的风格完全不同,却因为一个人凑在了一起。
她帮宁瑜的初衷很简单。
在商场看到他送包的那天,她站在栏杆后面,看见他低着头,路人说了那句“高仿”,手指攥着口袋里的发票但没拿出来。
那一刻她想起高中校门口,他送她五三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表情。
她想让黎璃避开自己当年踩过的那些坑。
不是去指导宁瑜应该怎么爱她,是让宁瑜学会怎么表达自己。
纪舒怡大概也是类似的动机,但她不确定。
纪舒怡的方式和她的完全不同。
纪舒怡的方法能把一个散漫被动,想到什么做什么的宁瑜,塞进框架里。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纪舒怡的那条消息,而是拨了宁瑜的电话。
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背景音很安静,不是在外面。
“书禾?”
“嗯,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周六去了科技馆。她看了很久。”
宁瑜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快。
纯粹是在分享一件发生了的事。
沈书禾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
“纪舒怡的日程表......你用起来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还好。每天早上设好闹钟提醒自己发早安午安晚安,黎璃问是不是闹钟,我承认了。她说她知道,后来就没事了。”
沈书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黎璃的回答是她在笔记本上写过的最理想的回答。
先说事实,再补上理解。
她没有教过黎璃,但黎璃天生就会。
“那你自己觉得进步了吗?”
“有啊。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现在至少有个参考。”
“嗯,她没有因为你违反计划而说你什么吧?”
“她说微调在计划允许的误差范围内,不影响关键节点就行。”
沈书禾笑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纪舒怡也没那么难相处。
她们三个,一个教真诚,一个教浪漫,一个教计划。
看起来完全不同的路径,但宁瑜刚才描述的那些细节,既有真诚也有浪漫,又都在框架里。
她们的风格也许不是冲突,是互补。
“改天见面再聊,你继续加油。”
“嗯,谢谢。”
沈书禾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她发动引擎,决定先观望一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