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瑜从黎璃寝室楼下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这次没有说分手，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站在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上，说“路上小心”，语气和平时一样，甚至还笑了一下。
但宁瑜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直接出校门。
心里堵，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太想回家。
他在余苏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亮起来，光线透过叶子，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走着走着就到了天鹅湖。
余苏师范大学校园里有个湖，不大，因为养了几只天鹅，所以学生都叫它天鹅湖。
湖边种了一圈垂柳，柳枝刚抽了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晃。宁瑜本来想找个长椅坐一会儿，结果绕过那排柳树，看到了两个人。
梁安和端木璇。
他们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端木璇双手抱着梁安的脸，正在亲他。
好像整个人都挂了上去的，格外投入，仿佛周围世界完全不存在了的亲法。
梁安的眼镜被撞歪了，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看起来像是被亲得有点缺氧。
宁瑜的脚步停下，发出尴尬的摩擦声。
端木璇的眼睛睁开。她松开梁安，嘴唇上还带着一点水，转过头看到宁瑜，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
她的衣服领口有点歪，刚才大概是训练完直接过来的。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的释义是心虚，非常的心虚。
“宁...宁瑜？你怎么在这儿？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多久。大概一两秒。”
“一两秒就是看到了！！！”
端木璇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闷闷的哀嚎。
梁安站在旁边，默默把眼镜扶正。
他的耳根也是红的，但表情比端木璇镇定得多。
他看着宁瑜，宁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梁安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大概是宁瑜和梁安之间最尴尬的一次见面。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黎璃带他来参观校园，梁安也在。
当时的气氛虽然有点微妙，但至少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现在这个距离，梁安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口红印，端木璇的运动服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半。
端木璇放下捂脸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她走到宁瑜面前，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以一种豁出去了的语气开口。
“那个...我们...嗯...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和他去年其实就在一起了，没告诉别人。连梨梨都不知道。你别告诉她，不对，你可以告诉她，但是让我自己先说，你先别说了...诶呀算了算了，你撞都撞到了...”
“去年？”
宁瑜算了一下时间。
去年秋天。大概就是他第一次来余苏师范之后不久。
那时候端木璇还在食堂里面骂梁安，说他是小卡拉米没资格发言。哦～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去年国庆之后的事了。”
梁安终于开口了，语气平稳。
“她排球比赛拿了第一名，我说请她吃饭，饭吃到一半嘛，我觉得有的话必须说出来，所以我...”
“行了行了细节不用说啦！”
端木璇一巴掌拍在梁安肩膀上。
“反正就是在一起了。”
宁瑜说挺好的。
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景，撞见熟人谈恋爱。
他说“你们继续”，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端木璇说等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最近跟梨梨怎么样。”
“挺好的。”
“梨梨前几天跟我说你最近有点怪怪的。”
他想起中午在湖边餐厅，黎璃问他说那些话是谁教的。
没想到现在连端木璇都知道了。
“她说我怪在哪里啊？”
“没说具体的，就说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就是不像你自己了。说你现在说好听的话比以前多了，但感觉那些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像是从哪本书上看的，她还说你最近做事情太有计划性了。”
宁瑜站在树下。
他说不出话。端木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力道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
“我也没什么经验好传授你的，你就做你自己。笨就笨呗，梨梨喜欢的是你，不是套路。”
她说完转身走回树下，很自然地拉住梁安的手。
宁瑜沿着湖边继续走，绕过剩下的半圈湖岸，从南门出了学校。
晚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很乱，他没有管。
柠檬茶摊今晚没什么人。
陆子轩坐在小推车旁边的折叠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把柠檬片一片一片往杯子里扔，扔得很有节奏感。
看到宁瑜走过来，他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说没什么人干脆收摊吧。
宁瑜没动。
陆子轩没催他。
他把折叠椅让给宁瑜坐，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
宁瑜看着商业街对面那排店铺的霓虹灯发呆。
“黎璃说我最近变得不像自己了。”
陆子轩把薄荷糖咬碎了，咔嚓咔嚓的。
“你不是变了，你是跟沈小姐她们学技巧学串了。”
“那你觉得我像个机器人吗？”
“你之前虽然笨，但像个人啊～你以前做的事虽然很笨，但是真实，现在的你都不像你了。”
宁瑜低头看着摊子，他想起萧茉说的那句话。
浪漫不是做一堆惊天动地的事，是让她觉得你在想她。
他照着纪舒怡的日程表做了所有事，但黎璃说感觉不到他。因为她感觉到的是纪舒怡。
他站起来，把小推车上的灯关掉，开始收拾东西。
“收摊吧。”
陆子轩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