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英语补习班门口。
苏景妍提前十分钟到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攥着那个铁盒，食指一下一下地敲。
五点四十五分，一个瘦高的男生从楼梯口拐出来。
校服敞着，里面一件褪色的黑色乐队T恤。肤色苍白，眼窝有点陷，看着像大病初愈。
是周浩。
苏景妍挡在他面前。
周浩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
“高一三班，苏景妍。”
“不认识。”
他侧身要走。苏景妍没让开。
“我想学骰子。”
周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她——黑长直，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衣领扣到第二颗。手里攥着一个铁盒。
“啧。”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又一个不怕死的。”
周浩听完，转身有种想走的冲动。但是他的底线和善良让他问出了一句：“说吧，为什么要学骰子？”
苏景妍回：“我的饭卡无缘无故少了将近200元。”
周浩这一听，不得了了。既然苏景妍是被坑了200元，那周浩决定一定好好教苏景妍，争取能让她赢回来。
“200？”周浩皱了皱眉，“怎么少的？”
“体育课，书包在操场边。”苏景妍说，“有人拿了我的饭卡，转走了199.5。”
周浩沉默了几秒。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拇指和食指——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骰子银行？”
“你知道？”
“啧。”周浩没回答，转身往楼梯口走，“跟上。”
苏景妍跟在他后面。
周浩带她上了教学楼的天台。天台上没人，风很大。他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骰子。
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Kitty猫。
“这是我现在唯一剩下的自选骰子。”周浩把骰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收回去，“加号、减号、自选，三枚一组。我原来有三枚一组组合的，泥骰加号、粉骰自选、木骰减号。现在只剩这枚粉骰自选了。加号和减号都是默认了。”
“输掉的？”
“嗯。”
“输了多少？”
周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苏景妍。
“规则。你先看。”
苏景妍接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涂了又改。
苏景妍低头看那张纸。
规则写得很乱。加号骰、减号骰、自选骰，三枚一组。每种骰子有不同的点数效果，有些写明白了，有些只写了一半，后面打了个问号。
“红骰暴击率这里，为什么划掉了？”苏景妍指着纸上的一处涂改。
周浩凑过来看了一眼：“旧版的。1加十位数，太弱，没人用。新版改成5加十位数D10乘2。”
“D10还分十位数和别的吗？”
“是的，分为十位数和个位数D10，这个不需要买，这个是银行会在特定骰子效果出现需要判定的时候，银行会免费提供的。”
“免费的骰子都有哪些？”
“我也没见过很多，总之有D4、D8、D10两种、D12、D20，别的我就不知道了。骰子银行主要出售的就是D6骰子。”
“谁定的新版？”
“银行。”周浩说，“骰子效果不定期会改。你买的时候看标价牌，标价牌上写的是最新的。”
苏景妍继续往下看。看到一半，她抬起头。
“加号和减号为什么是‘默认’？”
“因为你还没买。”周浩靠着栏杆，双手插兜，“加号骰和减号骰是必须带的。自选可以换。你现在手里只有泥骰？”
苏景妍打开铁盒。三枚骰子躺在里面——一枚常规点数的，一枚带加号的，一枚带减号的。
“泥骰全套。”周浩看了一眼，“加号是默认，减号是默认。自选是泥骰。”
“默认是什么？”
“最基础的骰子。不加效果，不减效果。就一个数字。”周浩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纯白色的骰子，上面只有红色和蓝色的点数，没有任何纹路，“银行借的。赢了要还，输了算你头上。”
苏景妍把那枚带加号的骰子拿出来，捏在手心。
“加号、减号、自选，这三个位置有什么区别？”
周浩看了她一眼。
“加号强化己方，减号削弱敌方，自选是骰子本身的效果。”他说，“同一枚骰子，放在不同位置，效果不一样。规则纸上写了，你自己翻。”
苏景妍低头翻了两页，果然在后面找到了。
“那怎么用？”
“先激活。”周浩说，“新买的骰子不能直接投。你得让它认你。”
“怎么认？”
“握一会儿就行。”周浩说这话的时候别过了脸，像是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蠢，“有人说是体温，有人说是手汗，有人说是……算了，你就握着。”
苏景妍把三个骰子握在手心。
自选骰子是橡皮泥的触感。
加减号骰子就是树脂骰子。
“然后呢？”
“然后投。”周浩指了指天台的地面，“投出去，看点数。每个点数对应一个效果。规则纸上写了，你自己看。”
苏景妍蹲下来，把三颗骰子轻轻掷在地上。
骰子滚了两圈，停在1点。
她拿起纸对照——泥骰，1-3：我方防御+1。
“防御加一。”苏景妍说。
“嗯。”
“加在哪？”
“加在你的总防御上。三骰合击，攻防分开算。”周浩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粉骰，“你看好。”
他把粉骰掷出去。骰子滚了几下，停在3。
“粉骰，2-6：敌方防御-1。”周浩捡起骰子，“如果我这一轮用的是粉骰当减号，对面防御就额外减一，减二敌方防御。如果我用的是默认减号，那就不额外减，减一敌方防御。”
“那加号呢？”
“加号是强化己方攻击。你现在加号是默认，没有额外效果”周浩看了她一眼，“不过自选泥骰是防守型的。你打算用防守赢钱？”
苏景妍没有回答。她捡起泥骰，又掷了一次。
这次是4。
“4-6：敌方攻击-1。”
“嗯。”
她又掷了一次。2点。
“1-3：我方防御+1。”
周浩看着她蹲在地上反复掷骰子，还反复读规则，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不用每一个都念出来。”
“我要记。”苏景妍头也没抬，“频率分布。1-3有三面，4-6有三面。各50%。”
周浩愣了一下。
“你算这个干什么？”
“算概率。”苏景妍终于抬起头，“防御加一的概率是50%，减对方攻击的概率也是50%。没有第三种可能。这枚骰子的期望收益是——每回合我方防御加0.5，敌方攻击减0.5。”
周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景妍把骰子捡起来，放回铁盒。
“明天同一时间，还在这？”她问。
“……嗯。”
“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朝楼梯口走去。
周浩站在天台上，看着她的背影。
风很大。他把粉骰收进口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啧。”他低声说了一句，“还真他妈是个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