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夜琅就骑着他的八手老摩托到达了云停城外。
眼看离城门就剩几百米了，他往前仔细一瞅，心凉了大半截。
这所谓的云停城，也忒寒碜点了吧。
城门斜歪着挂在两边，像两片刚出土的棺材板，成片的破屋烂瓦东倒西歪，风一吹都直掉渣。
大道上半拉人影没有，除了几条野狗之外，硬是找不出一个会喘气的活物。
城外边就更别提了，战争时期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偶尔冒出几只老乌鸦，在门楼周围呼扇呼扇的嘎嘎乱飞。
那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
“哈哈哈。”夜琅干笑着踩了刹车。
他从包里摸出一份地图，哗啦啦地一顿翻——心说我真是太久没出城了啊，连路都能找错，听说云停城也算有点规模，不可能是这种破地方啊……
……
哗啦哗啦——夜琅翻地图的动作逐渐焦躁，他抬头看一眼路，又低头看一眼图，然后再次望向那两扇棺材板。
门头上的字迹早已斑驳不堪了，但还是能看出三个大字——云停城。
“这特么啥破地方啊！？”夜琅呲着牙，只感觉脑子嗡嗡响。
就在他离城门越来越近时，那些原本破败不堪的地方，居然慢慢恢复成了完好如初的样子。
残砖断瓦变回了完整的墙壁，枯树败草变得枝繁叶茂，连城门上那云停城三个字也变得干净清晰起来，甚至还能望见街上来往的行人和叫卖的商贩。
夜琅察觉到了——是幻象。
到得近处，已经能明显感觉到稀薄的妖气了。
在那么远的距离外完整的罩住了一座城，能布下这么大规模幻象的人，不简单呐。
不过那有什么用？费这么大力气搞幻像，还不如用投影呢。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交不起电费吗？土不土啊。
顺着街道一路找过去，半个小时后，夜琅的摩托停在了一栋小楼前。
照着校长给的地址，他找到了自己的新家——云停城芝麻街404号。
夜琅停好摩托，敲响了门。
咚咚咚——
“你好，那个，亚当先生在吗？我是卓校长的朋友！”
过了半晌，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生着一张洋人脸，和夜琅一样是金发，两鬓间白了不少，岁数不小了。男人一见夜琅的脸，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就露出了习惯性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独有的油滑，像个镀金的钢镚。
他虽然生着一张大洋彼岸的面孔，却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地普通话。
“是夜琅老师吧，快请进快请进。”
“您就是亚当先生？”
“对对对，快请进。”
夜琅前脚刚一进屋，眼珠子就不够他转了。
人家这屋里，可太漂亮了——象牙、玉石、瓷器，各种价值不菲的摆件。
连杯子都是银的，茶杯酒杯咖啡杯，分门别类一字排开，那叫一个讲究。
华丽的装裱，耀眼的水晶灯，木材考究的家具。这屋里的富丽堂皇和外面的景象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真想不明白，这老东西这么有钱，怎么就不把这房子外头拾掇拾掇呢？
亚当上下打量着夜琅，夜琅上下打量着房子。
过了一会，亚当率先打破沉默，满脸堆笑的问。
“夜琅老师，我听卓校长说您……身手不错，以前从事过保镖之类的，来这里，是要找份类似的工作吗？”
“没有，不是。”夜琅立刻否定了这个说法：“事务所，我要开个事务所。”
“这样啊……也好也好，开事务所也好。”亚当连忙表示支持。
看着对方几乎没犹豫，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来这干什么，夜琅心里大致有谱了。
多半就是这个亚当求肥婆找个人去保护他，或者当个打手……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俩人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算了，管他呢。
亚当的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算计中带着点怯懦。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夜琅就认定要在这里白吃白喝了，总之，办事得看情况，要钱绝对没有。
亚当在一边观察了夜琅半天，也猜不透这绿眼小子到底在盘算什么。
“那个，夜琅老师，咱们先去看看您的住所吧。”
夜琅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唔，行，叫我夜琅就行，别老师老师的，我听不惯。”
“好好好，咱先出门吧。”
俩人一前一后出门，绕到了亚当的别墅后身。
“接下来的日子，就请您在这下榻吧。”
夜琅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以及上面的门牌号，只有满脸黑线。
“所以，这个房子，也是404号？”
“是。”
“所以，前面那个房子不是给我准备的？”
夜琅嘬着牙花子，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屋里头，很可能就没那么耀眼了。
亚当走上前，掏出钥匙开门后，先一步踏进屋子，随手拍着四处飞扬的的浮灰，一边咳嗽一边连忙找补着。
“呃，夜琅先生您看，啊，这个房子呢，确实是老旧了一些，不过设施还是很齐全的，到时候随便布置一下，也能是个不错的店铺嘛，再说了，我又不收您房租……是吧？”
夜琅探头往里一瞅，当验证了自己猜得没错时，又一脸鄙夷的瞥向亚当。
“哦我的绫波丽啊，果然，在让我失望这方面确实没让我失望。”
亚当给夜琅准备的房子，是跟他的豪华住宅靠背而建。两个房子都是404，而且从外面看几乎没两样，但里头的内容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老亚当的404小楼，那叫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可夜琅这个404，是由内而外的破，真正做到了表里如一。
夜琅把行李往地上一甩，苦着脸嘴角一撇。
“那今后就麻烦您啦，亚当先生。”
“应该的应该的。”亚当领夜琅上楼，絮絮叨叨地介绍。
夜琅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珠子在屋里四处扫视。
说话的功夫，夜琅已经跟着亚当回到了前面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
饭菜早就备好了——奶油土豆酪鳕鱼，鲟鱼子酱，夏多布里昂牛排，勃艮第蜗牛……两个年轻女仆一个接一个地把精致的餐盘摆上桌。
原本散发着淡淡木香的空间，又填满了各色美食的香气。
夜琅也不客气，跟开了闪现似的，还没等亚当请他入座呢，老早就主动入了座，把刀叉抄起来了。放屁的功夫，手边摞起来仨空盘子。
亚当整理了一下略微发白的金发，试探着开口：“夜琅兄弟，其实……我不是人类。”
“嗯。”夜琅点点头，示意亚当接着说。
“我是妖族，狮妖。”
夜琅没多做反应：“确实，能布得下这么大规模幻象的人类可不多——对天生擅长大规模法术的狮妖来说倒是难度不大。”
“你，怎么发现的？”
亚当有点惊异，夜琅那双散发出翠色光泽的眸子在灯光下多了一丝神秘
“发现什么？那个幻象是你布的？这没啥难的，幻象的法术里有和你身上一样的气息，而且明显是狮妖的妖气。”
亚当一愣，通过法术蕴含的气息判断出施术者的身份，这可不是一般人的本事，难道他也不是人类？
没在这小子身上闻到妖气啊？
“喂，亚当老哥。”夜琅打断亚当的思考，从沙发上坐起来。
“像你这种实力，肯定也不需要什么保镖。既然你现在不想说，我也没那么多好奇心。有事你就说，能办我就办，就这样吧。”
亚当沉吟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起头直视夜琅的双眼。
“其实……”
嘭——
一声巨响把亚当刚开了个头的话炸了个粉碎。
两扇大门化作木屑和玻璃碴子四散飞溅，门口那两个巨大的花瓶也应声而裂。
片刻后，三个人影从弥漫的烟雾后面出现了。
为首的家伙西装油头，香水绕身，手里攥着两颗小号手雷，盘核桃似的把玩着，一步三摇的晃了过来。
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勒裆紧身裤和一个打了条土到爆红领带的年轻人。
余本笑彬彬有礼地对亚当笑笑，又回头瞧向夜琅：“嚯，有贵客上门啊。”
夜琅舔了舔牙缝里卡着的一丝鳕鱼肉。
“不管你是谁，把门修了，然后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