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母亲与告别演唱会

作者:晴真操人 更新时间:2026/5/14 17:28:09 字数:3384

在巨大的中心体育馆,人潮涌动,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能容纳数千人的球形场馆座无虚席,荧光棒的光芒汇成一片躁动的海洋。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她什么也没拿,不像周围兴奋讨论着的乐迷,只是低着头,紧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消息气泡孤零零地悬挂着,没有任何回复。

【Luna:你还好吗?】

【Luna:很少见你不回复。】

【Luna:平时都是你主动和我发一大堆消息的。】

已读,但未回。这种反常的沉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远藤月的心口。

就在人群的嘈杂要达到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时,场馆的灯忽然熄灭,群情顿时沸腾,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喜欢的乐队要登场了。

镁光灯猛地亮起,聚焦在舞台中央。UMA乐队的四人站在各自的乐器前,华丽的演出服在强光下闪烁着近乎刺眼的光芒。她们的妆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艳,眼影深邃,唇色秾丽,却莫名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僵硬感。

从特意选定的特等席向下望去,月清晰地看到了光脸上那熟悉的、为舞台准备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像是精心绘制上去的面具,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与空洞。

开场,是一段电吉他撕裂般的嘶吼与键盘急促奔腾的合奏。不是平时那种让人沸腾的旋律,而是压抑的、带棱角的、不安宁的——像一只被困在铁笼里的猛兽,竭力撞击囚笼。

月呆住了。

她听不见震耳欲聋的欢呼,只是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种奇异的、隐隐作痛的感觉,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像一根细微的丝线,从她左手的掌心蔓延开来,直抵心脏,与舞台上的光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不想做那囚禁笼中的金丝雀,无论是谁,请帮我打破这枷锁。无论是谁,请救救我吧!】

这感觉如此真切,让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歌曲临近尾声,一个高亢的长音即将爆发时,舞台上的光,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滚烫的泪珠冲垮了厚重的眼妆,在她脸颊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痕迹。她努力维持着歌唱的口型,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哽咽。

台下的观众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喊,许多人以为这是精心设计的表演,是情感投入的极致体现。然而,月胸口那份清晰的、如同感同身受的刺痛,却在告诉她——这不是表演。这是真实的、无法抑制的痛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月喃喃自语着,心头为之一颤。

几首歌曲过后,照例是观众互动环节。然而,乐队的四人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没有人拿起麦克风与观众调侃,气氛变得凝重而尴尬。

然后,站在最前方的光,缓缓地、深深地朝着台下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当她终于抬起头时,脸上泪痕未干,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破碎的颤抖:

“对不起……之后……UMA乐队,要换主唱了……我……”

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却无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能再次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现场一片哗然!疑问、惊讶、不满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

“什么意思?”

“换主唱?为什么?”

“小光!不要走!”

其他三人想站起来解释些什么,但光却强忍下泪水,一字一句地把准备好的话说完。

“对不起……大家……之后……为了自己的学业……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只是……只是这样子而已……不是别的问题哦?……大家……就算即将分开也不要伤心难过,要好好享受我的最后一场表演,好吗?”

接着,她“破涕为笑”地对着众人比了一个剪刀手。但那笑容脆弱的,就像摇摇欲坠的玻璃架子。

“小光,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

第一个观众大喊,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但这显然不能说服月。

接下来的音乐,在月的眼中就像噪音一样刺耳,她只想等到演唱会结束,然后去问个究竟。

对月来说,漫长无比的演唱会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而当镁光灯熄灭之后,她终于有了能冲上前去的位置了。

在黑暗中,其他三人还在收拾着东西,没防备一个人突然冲上来。暴跳如雷的脚步声,踩得舞台嘎吱作响。

“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同学?”

“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她们连忙上前阻止,却根本拦不住月。

“光!——真田光!”

她只是独自冲上去,一边直呼名字,一边抓住光的手:“你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瞒着这些事情不告诉我啊!?”

光只是呆呆地望着月,望着她那被泪水打湿的镜片。

“我……我们……去后面聊吧——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后台的休息室门被月猛地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华丽的演出服尚未换下,脸上哭花的妆容也来不及擦拭,光就那样低着头,坐在化妆镜前,像失了魂一般耷拉着身子。

月站在她面前,胸口因急促的奔跑和翻涌的情绪而剧烈起伏。她看着光,看着她强装镇定却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被泪水晕染开的眼妆,之前积压的所有疑问、担忧、以及一丝被隐瞒的委屈,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所以你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哽咽:“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些事情?”

光缓缓抬起头,镜中映出她疲惫的脸。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小月……我……我之前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那就现在说!”

月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化妆台上,目光紧紧锁住镜中的光:“我们不是……不是‘共犯’吗?不是说好要一起面对的吗?之前的事情也好现在也好,为什么你总是不和我一起啊!?”

“就是因为是‘共犯’……就是因为这样子……”

光忽然把手埋到了袖子里,声音被压低得微弱无比。

“我……才不要让你担心……才不想让你看到这么不成器、这么没用的样子……”

歇斯底里的光,将头埋在袖子里,嚎啕大哭起来,等她终于抬起头,黑色的演出服袖子上已是一片狼藉,沾满了被泪水晕开的粉底和眼线,留下斑驳的白色痕迹。

她望向镜中,灯光下映出一张妆容尽毁、狼狈不堪的脸,眼周红肿,假睫毛歪斜地挂着。

她似乎被镜中的自己刺痛,猛地伸手,“啪”一声关掉了梳妆镜前那圈明亮的灯泡。

她不想让月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这副被现实彻底击垮的、丑陋的模样。

“之前……我们和大个子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了吧?”

在嚎啕大哭以后,她的声音因为疲倦和无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疲惫,飘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我的母亲,是个商业女强人,是个疯狂的控制狂,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看到了我们在蒙古的演出,看到了你和我的聊天记录。没几天就打了电话给我——骂我玩物丧志,骂我丢了她的脸,她要我立刻结束一切‘胡闹’。”

激战过霸王龙,面对过死亡蠕虫,从天蛾人手中死里逃生,她都没有如此地狼狈,但人心的控制欲,居然能让怪物都无法击败的人支离破碎。

月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几天内就控制了学校的高层,办理了转学手续,而且,即刻生效。如果我不听命令,就把乐队的其他人——还有和我走的最近的你,一起退学。”

她深呼一口气,将记忆中的痛苦,尽数倾泻。

“从记事起,我的每一天,踏出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都要被她规划。十二岁那年,我终于受不了了,我砸烂了家里的钢琴,离家出走。然后,我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卖唱的老婆婆。”

忽然,她抬起头,仿佛终于看到了一丝温暖。

“她虽然衣衫褴褛,但看上去是那么地自由,虽然没什么人给她钱,但她却毫不在意似的引吭高歌。于是,我把身上唯一的支票分给了她。她用这笔钱开了一家便利店,接纳了我讨生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但没过多久,便利店就被各种‘不合规’的原因关停了,婆婆走的时候,只是说对不起,没能把我留住。”

说到这,光的眼神又暗淡下来。

“后来,我辗转了很多地方打工,想要自食其力,但这些地方不是被‘整改’就是被收购,我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但我自作主张地报名了这所学校,在这里遇到了UMA的大家……还有……小月你……真的,很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不用负起责任引领乐队,也不用唯母亲的命令马首是瞻……可以犯傻、可以无所顾忌地冒险……共犯……真的很开心。”

她叹息着,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所以……”月忽然想起,她之前被光诚恳地邀约,想要她回到学校——是为了多享受一会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明天,她就会到码头派驳船来接我,之后,我会到意大利的音乐学校,那个地方是她注资的……我再也没法逃出她的手掌心了……”

带着一丝对自己的嘲笑,光对自己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我的反抗,只会连累身边的人——明知道无法改变却还在反抗的我,是世界上最蠢的人啊。”

“光……你在说什么?”月害怕地问着,伸出手试图抓住对方,但对方却忽然背对着自己走远。

“谢谢你,愿意接受其实是这样子的我。”

她走到了窗前,拉住窗户,轻轻打开,晚风吹拂着她的卷发,也吹拂着那颗受伤的心。

“对不起……最后再原谅我一次,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会吧。”

忽然,她双脚离地,凌空而起,整个人带着一道光弧,飞向了学校的后山。

“光!”

月冲到窗前,想奋力抓住,却只抓到了随风飘落的一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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