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歌的肩微微一颤。
徐东升笑了。
“这才对。”他站起身,走到郭庸面前,“郭庸,我把妹妹交给你,你好好待她。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不会的。”郭庸打断他,“我不会欺负她。”
“最好不会。”徐东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望垠海看着这一幕,笑容依旧温厚,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站起身。
“诸位,我还有些私事要办,先告辞了。”
“望长老慢走。”徐东升拱手。
望垠海走出徐府的大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沿着街道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来到青云酒馆。
酒馆里没什么人。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质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剑巅,御世帝朝幻海领地的令仆。
女的穿着玄色劲装,面容姣好,但眼神凌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她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令牌——卿丹心。
“望长老,好久不见。”卿丹心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望垠海应声在她对面坐下。
“事情办得如何?”卿丹心问。
“一切顺利。”望垠海说,“钱仲心如今没有任何防备。他以为北落司的监视是在保护他,却不知道那些监视我的人,恰好帮我证明了‘证据’。”
卿丹心点了点头。
“报酬呢?”
“十二名剑之一,落影。”望垠海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放在桌上,“事成之后,另一半会送到你们手中。”
剑巅看了一眼木匣,没有说话。
卿丹心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柄短剑,剑身漆黑,没有光泽,像是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
她合上木匣。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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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正厅。
望垠海走后,厅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徐东升让徐歌重新沏了一壶茶,又让人端来了一些点心。
“郭先生郭庸,我为你能在十二年苦读之后成为北落司的要员感到由衷地高兴,多余的场面话就不多说了,我虽然不怎么了解北落司内部结构,但是就凭望垠海一直用先生称呼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金权我虽然不认识,但是北落司的察长之位我也是通过钱老有所了解,你既然能奉察长为义父,那确实应该能在北落司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无意窥探北落司内务,我也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可是我还是想了解你这次来北风城,到底是什么任务?”徐东升开门见山,“你身份不低,不可能只是归乡,真正的学成归乡是不会这么低调的,况且你要娶徐歌。”
郭庸看了钱仲心一眼。
钱仲心说:“北落司的事,我不过问。但如果你愿意说,我们听着就是了。”
郭庸沉吟了片刻,还是挑了一部分说了出来。
“调查北风城内向罪恶之都倒卖军火的帝国内奸。”他说。
徐东升和钱仲心对视了一眼。
“有眉目了吗?”徐东升问。
“还没有。”郭庸说,“但我在查。”
“需要我们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郭庸说,“但如果有什么线索,我会告诉徐先生。”
徐东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话题转到了别处。
聊起北风城的旧事,聊起钱仲心在合府的日子,聊起徐歌小时候的糗事——徐东升说起徐歌六岁的时候追着一只蝴蝶跑,结果掉进了水塘里,是钱仲心把她捞起来的。
“钱城主救过我?”徐歌惊讶地看着钱仲心。
钱仲心笑了笑:“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你哥的一个朋友。你掉进水塘里,我在旁边钓鱼,顺手就把你捞起来了。”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徐歌瞪向徐东升。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徐东升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徐歌气鼓鼓地转过头。
郭庸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是一个家。虽然不完整,虽然有裂痕,但这是一个家。
他想起自己在才院的日子,想起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想起那些只有徐歌的信才能让他撑下去的时光。
现在,他坐在这个家里。
不是客人,是……是家人。
至少,他希望能成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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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庸,你现在住哪儿?”徐东升忽然问。
“驿馆。”郭庸说。
“驿馆?”徐东升皱了皱眉,“那地方鱼龙混杂,不适合长住。”
他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东街有一处宅子,离城主府不远,三进的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住。”
郭庸愣了一下。
“徐先生,这太贵重了——”
“不是白给你的。”徐东升打断他,“等你安顿好了,帮我盯着茶馆。徐歌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多去帮帮忙。”
郭庸看了一眼徐歌,徐歌低着头,耳根又红了。
“好。”他说,“我收下了。”
他顿了顿,又问:“这宅子离徐歌的茶馆近吗?”
徐东升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要离茶馆近干什么?”
“方便徐歌上下工——”
“她上下工不需要你操心!”徐东升的声音陡然提高,“徐歌是我妹妹,每天必须回徐府!茶馆打烊了就回家,不许在外面过夜!”
郭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我没有让她在外面过夜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如果她愿意,可以住得近一点,不用每天跑那么远的路——”
“不行!”
“哥!”徐歌急了,“你干什么呢!”
“我在保护你!”徐东升瞪着郭庸,“你这小子,心思不纯!”
“我怎么心思不纯了?!”
“你还敢顶嘴?!”
两个人就这么瞪着眼,像两只斗鸡。
钱仲心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拉开两人。
“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他一手按住徐东升的肩膀,一手挡在郭庸面前,“你们两个,有没有一个人问过徐歌的意见?”
两人同时一愣。
钱仲心看向徐歌,笑着说:“徐歌,你说,你想住哪儿?”
徐歌看看徐东升,又看看郭庸。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很亮。
“我想住茶馆。”她说。
厅里安静了一瞬。
徐东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庸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咽了回去。
钱仲心哈哈大笑。
“好!”他拍手,“好!徐歌,你和你嫂子文希一样,都不是个妥协、拉偏架的人。”
他笑着笑着,眼中的光忽然暗了暗。
徐东升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仲心。”他低声道,“别说这个了。”
钱仲心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摆摆手:“是是是,不说了。今天高兴,不说那些。”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徐歌和郭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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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郭庸和徐歌跟着徐家的管家,去看那处宅子。
宅子在东街,离城主府确实很近,走路不到一炷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这宅子以前是徐先生自己住的。”管家说,“后来他搬去了徐府,就一直空着。平时有人打扫,家具都是齐全的。”
郭庸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很满意。
“替我谢谢徐先生。”他对管家说。
“一定转达。”管家笑着点头,“那老奴先告退了。”
管家走后,院子里只剩下郭庸和徐歌。
月光很好,洒在槐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你真的要住在这儿?”徐歌问。
“嗯。”郭庸说,“离你近。”
徐歌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槐树下,影子挨在一起。
“郭庸。”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哥说的那些话。”徐歌轻声说,“他其实很不容易。天一教、北落司、监视……他每天都活得很累。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
“我知道。”郭庸说。
“你以后……”徐歌顿了顿,“你以后能不能多陪陪他?不用做什么,就是……说说话。”
郭庸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水。
“好。”他说。
徐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郭庸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徐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靠在他怀里。
“明天见。”郭庸说。
“明天见。”徐歌说。
他们松开彼此,转身,各走各的路。
郭庸走了几步,回头。
徐歌也正好回头。
两个人隔着半条街,看着对方,都笑了。
月光很长,影子也很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这样相信着。
没有人知道,明天之后,还有多少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