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发光,转瞬即逝的星星,摇摇晃晃,晃晃悠悠的平行线,试着在纯白的世界上描绘吧。
将心燃烧,用生命制成的墨水记录下来吧。
不写在纸上也可以,写在手上也可以。
因为故事所需的,只有希望与正义而已。
……
“郭庸。”徐歌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嗯?”
“你今天一直在走神。”
“没有。”
“有。”徐歌停下脚步,站在一盏灯笼下,仰头看着他,“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走神我就看得出来。你在信里走神,走神的时候会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今天的月亮像一块发霉的饼’。”
郭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饿的时候写的。”
“你现在也饿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专心?”
郭庸看着她的脸。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衬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的眼睛很亮,很认真,像两颗沉在水底的星星。
“徐歌。”他说。
“嗯。”
“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钱仲心死了?说他可能卷入了一场阴谋?说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说他想保护她,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徐歌踮起脚尖。
嘴唇覆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暖,像一片落在唇间的花瓣。
郭庸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空了。所有的担忧、恐惧、疑虑,都被这轻轻的一触碾成了粉末,散在秋夜的寒风里。
一吻天荒。
徐歌退开一步,脸红得像身后的灯笼。
“你……”郭庸的声音有些哑。
“我什么?”徐歌低着头,不敢看他,“你不是一直走神吗?我想让你专心一点。”
郭庸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徐歌。”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徐歌抬起头,看着他。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说,“如果你辜负了我,我就不原谅你。”
“如果我是为了你好呢?”
“什么叫‘为了我好’?”徐歌歪着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什么对我好?”
郭庸沉默了。
“郭庸。”徐歌握紧他的手,“不管你在想什么,不管你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一定懂,但我可以听。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永远是你的港湾。”
郭庸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
他没有哭。
但眼眶是热的。
亥时。
郭庸送徐歌回到徐府门口。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
“你先走。”徐歌说。
“你先走。”
“你先——”
郭庸上前一步,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回去吧。”他说,“天冷了,别着凉。”
徐歌红着脸,转身跑进了府门。
郭庸站在门口,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院中,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那处白房子。
0917已经在等他了。
郭庸把怀中的记录取出来,放在桌上。
“武器来源确认了,是武殿。倒卖军火的线经过天一教在北风城的据点。”
0917接过记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郭庸说,“钱仲心死了。”
0917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郭庸说,“可能是午时前后。”
“怎么死的?”
“我还不确定。但我需要你帮我查。”
0917点了点头。
“还有,”郭庸说,“上报金大人,北风城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天一教的武器采购、钱仲心的死、望垠海的到访……这些事,可能不是孤立的。”
“您怀疑……”
“我怀疑有人在下一盘大棋。”郭庸说,“而我们,可能只是棋盘上的卒子。”
他顿了顿。
“上报金大人,有必要加大监控力度,提高警戒。”
“是。”
郭庸站起身,走到门口。
“0917。”
“在。”
“谢谢你。”
“职责所在。”
郭庸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回家的路很长。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两旁的屋檐像一排沉默的守望者。
郭庸走得很慢。
他想起昨天,钱仲心还在徐府正厅里笑着,说“徐歌,你和你嫂子文希一样,都不是个妥协的人”。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调查武器,完成金权的任务,和徐歌结婚,在北风城住下来,偶尔和徐东升喝茶,偶尔和钱仲心下棋。
他以为,明天之后,还有无数个明天。
可是严过告诉他:钱仲心已经死了。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变成了“已经死了”这四个字。
郭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脆弱。
脆弱到一个人的生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脆弱到昨天还在笑的人,今天就可以不存在了。
他担心。
担心这些事会影响到徐歌。
钱仲心死了。
天一教在暗中采购武器。
望垠海还在城里。
严过也来了。
北风城这盘棋,棋子越来越多,棋盘越来越拥挤,随时都可能有人被吃掉。
他不希望徐歌成为那颗被吃掉的棋子。
他要保护她。
所以他必须查清楚。
那些武器和徐东升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有,是徐东升自己的意思,还是底下人的阳奉阴违?钱仲心的死,和天一教有没有关系?和望垠海有没有关系?
他需要证据。
证明徐东升清白的证据,或者证明他有罪的证据。
不管哪一种,他都需要。
郭庸推开院门。
老槐树在月光下静立着,枝叶稀疏,像一个沉默的故人。
他没有进屋。
他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没有发霉的饼。
他想,明天,他要去查那些武器的来源。
明天,他要去查钱仲心的死因。
明天,他要去看徐歌。
明天,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现在——
现在是长夜。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着天亮。
长夜漫漫,有人酣睡,有人无眠。
酣睡的人在梦中见到明天的太阳,
无眠的人坐在月光下,想着明天的太阳什么时候来。
他们都不知道,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