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撕裂剧痛

作者:主宰者云破天 更新时间:2026/5/26 21:02:28 字数:2094

他在黑暗中沉睡,又在黑暗中醒来。

没有梦,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细细的,长长的,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郭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最后的记忆停在院中的石凳上,月光像一层薄霜,覆在槐树的枯枝上。他坐在那里,想着钱仲心的死,想着那些武器,想着明天要做的那些事。然后——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被子是厚实的棉被,带着淡淡的清香,是谢卿心白天晒过的味道。

他睁着眼,看着床帐顶。帐子是青灰色的,没有绣花,素净得像一堵墙。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直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扫地声,还有——细微的叹气声。

那不是谢卿心的声音。

郭庸坐了起来。天还没亮,窗纸上是深蓝色的,没有一丝光。他披上外衣,推开门。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冷,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贴在皮肤上,不疼,但让人清醒。

院中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石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他的影子在晨光未至的黑暗中拉得很长,和槐树的枯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人。

徐东升。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郭庸站在屋檐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有合眼,“对不住,大早上就跑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徐哥。”郭庸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徐东升没有回答。他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目光空洞,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棵树,”他忽然说,“是我爹种的。没想到它已经这么高了,每年秋天,我爹都带着我摘槐花,我娘做槐花饼,我妹妹……那时候还没有徐歌,是我另一个妹妹,嫁到外地去了,好多年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

“我爹死的时候,这棵树已经这么高了。”他比了比头顶,“他说,树在,家就在。让我好好守着。”

郭庸没有说话。

“我守了。”徐东升的声音很低,“我守了三十年。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谢卿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茶壶。她看见徐东升,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石桌上放下茶壶和两只茶盏,退下了。

徐东升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郭庸,一杯自己端在手里,没有喝。

“你知道钱仲心的事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郭庸的手微微一顿。

“您也知道了。”

“昨夜。”徐东升说,“三更天,手下的人告诉我的。”

他低头看着茶盏中的倒影。茶水是琥珀色的,映出他的脸,疲惫、苍老、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他是去祭奠文希的时候被刺的。”徐东升说,“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去。风雨无阻。北落司也知道,平时都会派人盯着,但祭奠亡妻……他们觉得没必要,就撤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归尘在。域尊归尘,他是钱仲心的旧战友,在天华是最顶尖的一批人,也是他的护卫。有归尘在,我们都觉得,不会有事的。”

茶盏中的倒影晃了一下。

“可是归尘也死了。”徐东升说,“无一生还。”

郭庸的喉咙发紧。

“我去问了北落司。”徐东升抬起头,看着郭庸,“他们说,不知道刺客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往哪里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杀的。三个人——钱仲心、归尘、还有归尘的两个徒弟——全部毙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很沉,像两块浸了水的石头。

“北落司说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你信吗?”

郭庸张了张嘴,想说“我信”,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金权。想起金权对他说过的话:“北落司不允许有部门比专门的情报部门获得了更早的消息。”

如果北落司真的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比北落司更早,更快,更隐秘。

“我没有想从你这里撬消息。”徐东升忽然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北落司的人,你有你的职责。我不为难你。”

他放下茶盏,茶已经凉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

“您说。”

“带徐歌走。出城,避一避。”

郭庸抬起头,看着徐东升。

晨光终于从东方透出来,薄薄的一层,照在徐东升的脸上。郭庸这才看清,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深得像淤青。他不是一夜没睡——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合眼了。

“您觉得……会出事?”

“我不知道。”徐东升说,“但我不安。”

他抬起头,看着槐树的枯枝。

“昨天,手下人告诉我,有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通过黑市向归途领地倒卖了一批军火。数量不小,来源是武殿。还有可靠消息说,有人盯上了这批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郭庸。

“钱仲心死了。这批……军火被人盯上了。我——”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也岌岌可危。”

郭庸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批军火。他亲眼见过。0918确认过,那批武器来自武殿,买家是天一教——徐东升的人。

但徐东升说,有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天一教内部有另一个人在操控这一切。那个人绕过了徐东升,直接从武殿倒卖军火,囤积在北风城的地下仓库里,意图不明。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

郭庸不敢想那个如果。

“好。”他说,“我带徐歌走。”

徐东升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郭庸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我有一些事情要查清楚。查清楚了,我就带她走。”

“你要查什么?”

“查那批军火。”郭庸说,“查是谁在背后操控。查钱仲心到底是被谁杀的。”

徐东升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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