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娅在血橙林里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出现在城外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上。
少女的赤脚磨得血肉模糊,裙子只剩半截,脸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迹。但她还站着。她还在走。
她在路边一个废弃的羊圈里找到了半桶雨水,喝了几口,把脸洗干净,然后继续走。
她走了三天。
三天里,她靠偷摘柠檬和橄榄充饥,睡在沟渠里,避开了每一条大路。
第四天清晨,她终于走到了一个她认识的地方——科莱奥内镇,母亲娘家表叔的家。
表叔打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她。
“圣母啊……塔利娅?科伦坡家的塔利娅?”
她没说发生了什么。
表叔也没问。
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事不需要问。
他给了她一碗热汤,一套干净衣服,一双旧皮鞋,让她睡在储藏室的干草堆上。
塔利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跑了。
她要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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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月,塔利娅住在了表叔家。她每天干农活,挤羊奶,收橄榄。
她还在表叔的工具棚里找到了一把旧剃刀。
少女磨了三个晚上,磨得锋利到能刮下一层铁锈。
她把剃刀用布条缠好,藏在了裙子的衬里下面。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那群人。
她才十四岁,不到九十斤,连一只羊都按不住。
但她也知道,洛伦佐想要她。
那天在橄榄树林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种眼神的意思是——你迟早是我的。
只要她还活着,洛伦佐就会来找她。
所以她决定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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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夜晚,塔利娅穿上了那件缝好的裙子,把剃刀塞进衬里,从表叔家溜了出去。
她沿着山路走了四个小时,在天亮之前到了巴勒莫城郊。
她蹲在一座桥洞下面,等着。
她知道洛伦佐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五会去城西的一家酒馆。这是她从表叔和邻居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信息。
今天就是星期五。
下午五点钟,天还没黑。
塔利娅站在酒馆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
洛伦佐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双排扣西装,胸口照例别着一朵康乃馨——今天是白色的。
跟在他身后的有三个手下:之前见过的两个男人,还有一个更年轻、更高大的,塔利娅没见过。
五个人——洛伦佐加上四个保镖。
而塔利娅只有一把剃刀。
她知道硬冲是找死。
所以——她需要一个机会。
一击致命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洛伦佐进了酒馆不到二十分钟,随即独自走了出来,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塔利娅猜他是去方便。
她跟了上去。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的路灯投来一点昏黄的光。
洛伦佐站在墙根,背对着巷口,正在解裤子。
塔利娅没有犹豫。
她拔出了剃刀,握在右手里,光着脚无声地走过去。
一共七步。第七步落下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他身后。
她举起剃刀,对准他的后颈。
但那一步踩到了一块碎玻璃。
咯吱一声。
洛伦佐猛地转头。
塔利娅来不及收手,一刀划了下去——但偏了。
剃刀从他的肩膀上划过,切开了一层皮和衣服,没有伤到要害。
洛伦佐惨叫一声,反手一拳打在她脸上。
塔利娅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脑勺撞在墙上。
剃刀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两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表子!竟然是你!!!”
洛伦佐捂着流血的后颈,一脚踢在她肚子上。
塔利娅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好几下。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保镖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洛伦佐先生——”
“这小表子回来了,还偷袭我!”
洛伦佐蹲下来,捏住塔利娅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猎人捡回了逃跑猎物的、满足的、残忍的笑。
“小野猫,没想到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洛伦佐站起来,对保镖说,“把她带到后面仓库去。手脚都绑结实了。这次别再让她跑了——等我办完事,我会好好玩她——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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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她拖进了酒馆后面的一个储藏间。
比上次那个更小,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把满墙的酒桶和腌肉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把塔利娅按在一张破旧的木头桌子上。
保镖甲从墙上扯下一根麻绳,先是把她两只手腕交叉绑在背后,然后用另一根绳子把她的脚踝紧紧捆在一起。
随即,两个保镖出门了。
没多久后,洛伦佐回来了。
他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
门关上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塔利娅趴在桌子上,脸贴着粗糙的木板。
她能闻到木板上腌肉和葡萄酒的味道,也能闻到洛伦佐身上那股汗臭和烟草味。
他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但呼吸越来越重。
“我真没想到,”洛伦佐终于开口,“你居然有胆子来找我——”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
“大老远的送炮来,你很勇敢啊?”
塔利娅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睛是直的。
男人伸出手,慢慢解开了她裙子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既然你这么馋我,我会让你领教一下我的功夫——玩女人的功夫!”
第三颗扣子解开的时候,裙子的领口完全敞开了。
锁骨以下,胸口以上,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塔利娅从桌子上翻了个面,让她仰面躺着。
然后他抓住她的两只脚踝,用力往两边分开。
麻绳扯着她磨破的脚踝,疼得她咬住了嘴唇。
但她没有叫。她的绿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盏灯,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男人弯下腰,一只手按着她的膝盖,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看着我的眼睛。”他说。
塔利娅没看他。她看着灯。灯在晃。
“看着我!”
他扇了她一巴掌。脸别过来。
再扇一巴掌。血从嘴角流到了脖子上。
然后塔利娅笑了。
“贱人,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会怎么玩死你?”
塔利娅没再说话——
既然她没被立刻杀死,这就代表,她还有机会逃生。
当然,为此,她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这没什么。
为了复仇,这身体她根本不在乎。
哪怕是玷辱了,她也不在意!
出乎她意外的是——
下一秒。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不是推开,是踹开。
整扇门从门框上飞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洛伦佐猛地转过身,手伸向腰间的枪。
但他没来得及拔出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塔利娅身上拎了起来。
洛伦佐的双脚离了地,在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
掐着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
他的身材高大得不像意大利人,肩膀宽阔,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洛伦佐被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咳嗽不止。
穿军大衣的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桌子上的塔利娅。
目光落在她被解开的裙子上。
落在她被分开的双腿上。
落在她脸上那几道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迹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脱下身上的军大衣,盖在了塔利娅身上。
大衣带着他身上那股味道——烟草、皮革、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战场的气息。
很重,很暖,像一条毯子把她裹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塔利娅的嘴唇在抖,但她还是说了:“塔利娅。”
“塔利娅。”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个名字存进了什么地方。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只手臂把她从桌子上抱了起来,连同那件大衣一起裹在怀里。他的手很稳,像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洛伦佐从地上爬了起来,拔出了枪。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穿军大衣的男人甚至没有回头。
他抱着塔利娅走出了储藏间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身后传来洛伦佐拉动枪栓的声音。
“站住!我说站住!”
男人扣下了扳机。
咔哒。
子弹没有射出来。
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动过了。
洛伦佐瞪着手里那把突然变成废铁的家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鬼。
走廊尽头传来了更多人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那是酒馆里其他保镖赶过来了。
穿军大衣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把塔利娅放下来,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走廊那一头涌来的黑影,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整条走廊都在震。
“我是埃齐奥·巴尔蒂尼。意大利皇家陆军上尉。”
走廊那头安静了一瞬。
“现在我要带这个女孩离开。谁拦,谁死。”
他没有等回答。
他抱着塔利娅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没有人追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
马车声从远处的街道传来。
巴勒莫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在塔利娅的脸上。
她缩在军大衣里,眼睛透过大衣的领口,看着抱着她的那个男人的下巴。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白色的,在月光下很明显。
“你为什么救我?”她问。声音很小,像一只刚断奶的猫叫。
他没有低头,目视着前方,走了几步才回答。
“因为穿裙子的女孩不应该在桌子上被男人打开腿。”
塔利娅把脸埋进了军大衣里。
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半包烟、和一张折了两折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拍得很模糊。
她没有翻看,只是把脸贴在那张照片旁边,感受着那个男人留在衣料上最后一点体温。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活下来了。
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