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修改了下，起始时间为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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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她的时候，塔利娅睁开了眼睛。
阳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有细碎的光。
埃齐奥已经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根。
他抽烟的动作很快，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走吧，”他说，“回住处。”
那天下午，埃齐奥带她去了墨西拿城里一个老修女那里。
修女叫玛格丽塔，六十多岁，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她住在一座小教堂后面的房子里，院子里种满了迷迭香和鼠尾草。
“教她读书写字，”埃齐奥对老修女说，“再教她算数、地理、法语。能教什么教什么。”
老修女看了塔利娅一眼，什么都没问。
“每周五天，每天三小时。学费已经付了。”
塔利娅就这样开始了她的课程。
每天早上，她走路去老修女家，坐在那张铺着钩针桌布的方桌前，从字母和数字学起。
她学得很快，快到老修女都觉得惊讶。两个月后她就能读报纸了，三个月后她开始读老修女书架上那些发黄的小说。
埃齐奥大部分时间不在墨西拿。
他在军营里有公务，偶尔会出差去罗马或者那不勒斯，一走就是好几天。
但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东西——一本书、一支钢笔、一盒巧克力，或者一条围巾。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什么都不说，然后去洗澡或者抽烟。
塔利娅住在那个小房间里，睡在那张单人床上。
埃齐奥睡地板。
他自己铺一条毯子在床边的地上，枕着军大衣，天不亮就起来。
塔利娅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和桌上留好的一杯温水和两片面包。
他从来没有碰过她。
有一次她半夜做了噩梦，尖叫着醒过来，浑身是汗。
埃齐奥已经站在床边了，手里握着枪。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危险，然后才把枪放下，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梦见什么了？”
塔利娅没有说。她只是喘着气，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埃齐奥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滴在他手上。
他没有再问。
他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小时候也做噩梦。梦见战场上那些死人。有些人的脸我到现在都记得。”
塔利娅把杯子放在床头，缩回被子里。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后来就不做了，”埃齐奥说，“因为我告诉自己，他们死了，我活着。就这么简单。”
他坐了很久，直到塔利娅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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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九三五年春天来的时候，塔利娅十五岁了。
她长高了一些，瘦削的身体开始有了少女的曲线。
老修女玛格丽塔给她做了一条新裙子——深蓝色，棉布的，领口有一排小小的白色纽扣。
她每天早上穿着那条裙子去上课，下午回来读书或者帮楼下的邻居老太摘菜。
邻居们都以为她是埃齐奥的远房表妹，从乡下来投靠他的。
塔利娅从不纠正。
她已经学会了阅读，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简单的法语对话。
她开始读报纸上那些关于战争和政治的新闻。
意大利正在准备打阿比西尼亚，墨索里尼说要重塑罗马帝国的荣光。
埃齐奥偶尔会提起这些事，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塔利娅注意到，他每次提到墨索里尼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抽一下。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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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夏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七月的一个星期六。
墨西拿的街道被太阳晒得像烤箱，连海风都是热的。
埃齐奥难得一整天没有公务，说要带塔利娅去城里吃冰激凌。
他们走过主广场的时候，看到一群人聚在市政厅门口。
不是平常那种买菜或者聊天的聚集。这群人的情绪不一样。他们举着粗糙的标语牌，上面写着“要面包不要战争”、“墨索里尼下台”、“我们的孩子不是炮灰”。
塔利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人的衣服又旧又破，脸上是长年劳累留下的沟壑和晒斑。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几个年轻男人。他们喊着口号，声音沙哑但很大。
有几个穿着黑衫的法西斯民兵站在台阶上，抱着手臂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嘲弄的表情。
埃齐奥停下了脚步。
塔利娅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回去吧，”他说，拉着她的手腕转身。
但他们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尖叫声。
塔利娅回过头，看到几个民兵冲进了人群，用棍子砸那些标语牌。一个老人被推倒在地，一个年轻男人挡在老人面前，和民兵推搡起来。
混乱中不知道谁动的手，一个民兵倒了下去，额头磕在台阶的棱角上，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在白色的石阶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线。
那个民兵没有再动。
广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更剧烈的混乱——更多的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人群开始四散奔逃。
塔利娅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但埃齐奥的手像一把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把她拉到了一根廊柱后面。
“待在这里，不要动。”
他把塔利娅按在廊柱后面，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塔利娅看到他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民兵，蹲下来，把手指按在他的脖子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跑掉的平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谁干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到。
没有人回答。
广场上剩下的平民被民兵们围成了一个半圆。
十几个男人、女人和老人挤在一起，像一群被赶进围栏的羊。
那个额头磕破的民兵的尸体还躺在台阶上，血已经流到了下面的石板缝里，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那摊暗红色打转。
埃齐奥站在尸体的旁边，配枪握在右手，枪口朝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平民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像一把尺子在丈量每一寸恐惧。
“我再问一次，”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谁动的手？”
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哭了出来，声音很大，像是憋了很久。
她指着人群中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瘦高男人：“是他……是他推的那个民兵……他不是故意的，是那个民兵先打了他父亲……”
瘦高男人猛地转过头瞪了那个女人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他大概二十五六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两只手的手指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个常年干农活的。
埃齐奥朝他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挡在前面，也没有人敢伸手拉他一把。那个瘦高男人的双腿开始发抖，但他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
埃齐奥在他面前站定，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低头看着这个农民，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牲口。
“你叫什么名字？”
“……马尔科。”
“马尔科。”埃齐奥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按着跪在了地上。马尔科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的手碰了我的兵。”埃齐奥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那只手碰的？”
马尔科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嘴唇翕动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埃齐奥把枪插回枪套，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马尔科的右手手背。
“这只？”
然后他用刀尖挑断了马尔科右手食指的第一根肌腱。不是切掉手指，而是精准地挑开了皮肤下面的那一根细细的筋。
马尔科的惨叫声像一把锯子，锯开了整个广场的寂静。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灰色的石板上。他的右手食指立刻失去了力量，像一根断掉的面条一样垂了下来。
人群里有人开始呕吐。有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塔利娅站在廊柱后面，两只手死死地扣着石头的边缘，指甲嵌进了石缝里。
她的胃在翻涌，酸液涌到嗓子眼，被她硬咽了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但她的眼睛不听使唤。
埃齐奥站起来，把那把匕首上的血在马尔科的肩膀上擦干净，然后拔出配枪，对准了马尔科的额头。
马尔科闭上了眼睛。他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没有人听清。
枪响了。
马尔科的身体向前倒了下去，鲜血溅在旁边一个老妇人的裙摆上。
老妇人张大了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晕了。
埃齐奥没有看马尔科的尸体。
他转过身，枪口指向人群中另外两个年轻男人。
“这两个，带走。”他对民兵说，“其他人滚。”
人群像被洪水冲散的泥沙一样向四面八方逃去。
那个晕倒的老妇人被人拖着胳膊拽走了，鞋掉了一只也没人管。
不到一分钟，广场上就只剩下埃齐奥、几个民兵、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躲在廊柱后面的塔利娅。
那两个被点名的年轻男人被民兵按着跪在地上。
一个胖一些，圆脸，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另一个瘦得像竹竿，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胎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
埃齐奥走到他们面前，把枪插回枪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溅到的血。他的动作很从容，像是在饭馆吃完饭后擦手一样。
“你们俩，跟那个死人是一伙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圆脸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只是喊了几句口号——我们连那个民兵的毛都没碰到！”
“喊口号。”埃齐奥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喊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要面包不要战争？墨索里尼下台？”
“你们知道这两句话够判几年吗？”
圆脸的年轻人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在抖，脸上全是汗，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害怕。
埃齐奥转过身，朝廊柱的方向看了一眼。
“塔利娅。过来。”
塔利娅的手指从石缝里松开了。
她的腿在发软，但她还是迈出了步子。
她走到埃齐奥面前，停下了。
埃齐奥从枪套里拔出配枪，递给她。
“杀了他们。”埃齐奥说，下巴朝那两个跪着的年轻人扬了扬，“两个里面选一个。随便哪一个。”
塔利娅没有接枪。
她的手指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我说，拿着。”埃齐奥的声音低了一度。
塔利娅摇了摇头。
很轻，但很确定。
“我不杀人。”
埃齐奥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枪塞进了她的手里。
［此处请审核大大仔细看下，是正常的男人逼着女主杀人，没有涉黄］
“你已经十五岁了，”他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读的那些小说？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