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良知救不了你

作者:岚白 更新时间:2026/5/19 0:30:04 字数:2483

塔利娅的整条手臂都在抖。

枪口在那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晃动,但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怎么也没有伸进去。

圆脸的年轻人已经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的哭。

他的身体在发抖,裤裆湿了一片——他吓尿了。

那个瘦的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地盯着塔利娅手里的枪。

“我做不到。”塔利娅说。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埃齐奥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短促的冷笑,而是一种慢慢展开的、带着恶意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他一把夺回了枪,转身朝那两个年轻人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穿了圆脸年轻人的胸口,第二枪打在了瘦子的大腿上——不是打偏了,是他故意没打死。

瘦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带走。”埃齐奥对民兵说,“送到宪兵队,按叛国罪处理。”

民兵拖着那个还在惨叫的瘦子离开了广场。

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在阳光下很快就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广场上只剩下埃齐奥、塔利娅,和两具尸体。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口沸腾的锅。

埃齐奥转过身,面对塔利娅。

“你以为你有良知就够了?”他说,“良知救不了你。良知也救不了他们。”

他伸出手,捏住了塔利娅那条深蓝色裙子的领口。

第一颗纽扣被他扯掉了。

骨质的白色小圆片弹到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石板缝里。

塔利娅没有动。

她的身体在抖,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用手去挡。

第二颗纽扣。

第三颗。

深蓝色的裙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堆在了她的腰间。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的锁骨上、肩膀上、胸口上半截露裸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锁骨下面那一道细细的青色血管。

广场旁边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走远的人。

一个推着手推车的老人,两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一个穿着破旧西服的中年男人。他们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走过来,也没有人出声。

埃齐奥把裙子从她腰间整个扯了下来。

深蓝色的布料落在地上,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塔利娅只穿着一条白色的衬裙站在广场中央,阳光把衬裙照得几乎透明,勾勒出少女单薄而青涩的身体轮廓。

衬裙很薄。

薄到能看见她膝盖上那几道旧伤疤——那是在血橙林里被荆棘划伤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埃齐奥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朵里,“你连一件衣服都保不住,你还想保住你的良知?”

他伸出手,扯住了她衬裙的肩带。

塔利娅终于抬起了手。

不是去挡他的手,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细,力气很小,根本抓不住他,但她还是抓了。

“你救过我。”她说。声音在发抖,但眼睛是直的,直直地看着他,“在巴勒莫的那个酒馆里,你说穿裙子的女孩不应该在桌子上被男人打开腿。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一个不一样的男人。”

埃齐奥的手停了一瞬。

“我确实是。”他说,“所以我没有在桌子上打开你的腿。我在广场上。”

他扯断了她的肩带。

衬裙从她身体上滑落,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塔利娅无助站在广场上,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站在那些远远围观的陌生人的目光里。她的双臂本能地交叉在胸前,但埃齐奥把她的手臂拉开了。

“放下。”他说。

塔利娅没有放下。她咬着嘴唇,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哭,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哭,这只是眼睛在烈日下被灼出的盐水。

“我可以把你送回巴勒莫,”埃齐奥的声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而重,一下一下地锯在她的神经上,“洛伦佐一定还在找你。你知道他会怎么对你吗?他会把你关在那间储藏室里,让他的手下一个个排着队上你。等他们都玩腻了,他会把你卖到北非的击院,那里的男人几年没见过女人,一条目勾都能卖五个里拉。”

塔利娅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教堂的圆顶。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说话。

“或者我直接把你卖给墨西拿的皮条客。你知道码头上每天晚上有多少水手吗?你这样的脸蛋,一个晚上接十个客人不成问题。一个客人二十里拉,你自己算算你一天能挣多少。皮条客抽七成,你拿三成。五年,十年,等你的梅毒长到脸上,他们会把你扔在海边,让你像一条死鱼一样烂掉。”

塔利娅的手指从自己的胳膊上松开了。

她放下了手,让双臂垂在身体两侧。

她看着埃齐奥的眼睛。

“你想让我害怕。”她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想让我跪下来求你,求你放过我,求你把我裹进那件军大衣里,带回那个小房间,继续做你的表妹,等你两年后娶我。”

她顿了顿。

“但我不会求你。你要把我卖到妓院,你就卖。你要把我送回洛伦佐那里,你就送。你在这广场上把我的衣服吧光,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样子——你做到了。然后呢?”

埃齐奥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但塔利娅看到了。

“然后你会怎么做?”她问,“你真的会把我送给皮条客吗?你会让那些码头上的水手碰我吗?你会让洛伦佐的手下排着队上我吗?”

她的绿色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不会。因为如果你会,你在巴勒莫的那个晚上就不会踹开那扇门。你会站在门口看,像那些民兵一样,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等着他们做完他的事。但你踹开了那扇门。”

埃齐奥没有说话。

“你不怕杀人,”塔利娅说,“你怕的是自己变成那种人——那种看着一个女孩在桌子上被打开腿、却什么都不做的人。你今天让我开枪,不是想让我变成一个杀人犯。你是想让我变成你。”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触到他脸颊上那道旧伤疤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我不是。”

埃齐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掰开。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塔利娅觉得自己的腕骨要碎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愤怒,是羞辱,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被一个女孩看穿了内心的屈辱。

“把她关起来。”他对身后的民兵说,声音沙哑。

两个民兵走上前来,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

塔利娅没有挣扎。

她被关进了宪兵队营地后面的一间空房子里。

窗户的铁栏杆是新焊的,焊点还很亮。门是实木的,从外面上了锁。

有人给她送来了一套粗布衣服和一碗凉了的通心粉。

送东西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门,然后快步离开了,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塔利娅穿上那套粗布衣服。太大了,袖子卷了两圈还是长出一截。

她坐在床垫上,端着那碗通心粉,一根一根地吃。通心粉已经坨了,粘在一起,像一团死掉的面疙瘩。她吃得很慢,但吃完了每一根。

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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