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枪打中了胖跟班的右手腕。柯尔特脱手飞出,撞在地上,滑到了木箱底下。胖跟班惨叫一声,抱着血淋淋的手腕跪了下去。
第二枪打在了他的右膝上。膝盖骨碎了,他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托尼终于摸到了他的左轮手枪,枪口对准了恩佐。
但这时恩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的右手已经快速的抓住了托尼握枪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像一把铁钳,托尼的手指被捏得咯吱作响,左轮手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托尼的嘴巴张开了,想喊什么——但恩佐没有给他机会说话。
恩佐的左手一挥,折叠刀的刀锋从托尼的左脸颊划过,划开了一道从颧骨到嘴角的口子,皮肉翻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托尼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声音的惨叫。
恩佐抓住了托尼的头发,把他从露西娅面前拖开。托尼的脚在地上乱蹬,皮鞋在碎石和灰尘中划出几道杂乱的痕迹。恩佐把他拖到仓库中间的空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你欺负我老婆了?”恩佐平静的问道。
托尼的嘴里涌出一口血沫,说不出话。
恩佐的刀尖从托尼的眼皮移到了他的喉咙。
“恩佐。”
恩佐转过头,看到了露西娅。
她无力的躺在沙发上,头发散在扶手上,脸上全是泪痕,“你想好杀他之后的后果了么?”
“想好了,大不了离开纽约——”男人冷静的回答。
“好,那就杀!”少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别杀我——我可以赔钱,你们想要好多少钱,都好说——”托尼开始求饶。
但恩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溅,这个黑手党的头目就这样捂着脖子,然后倒在了地上。
恩佐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弯下腰,把露西娅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然后拿起了衣服,披在了少女的身上。
他把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露西娅的声音沙哑。
“面包店老板告诉我你被带走了。”恩佐说,声音很低,“他看到了车牌。我在街上找到了那辆车。”
“然后呢?”
“然后跟着轮胎印找到了这里。”
露西娅看着他。他的脸上有灰尘,有汗,有溅上去的血。
“你受伤了吗?”她问。
恩佐摇了摇头。
露西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好害怕。”她说。
恩佐把她拉进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再次背叛了你——”少女幽幽的说。
“这不怪你——”男人低声说道。
仓库外面传来了警笛声,并且越来越近。
恩佐松开她,看了她一眼。
“警察来了。我们得走。”
“去哪?”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露西娅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从仓库的后门走了出去。后门通向另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街道,街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家酒吧的霓虹灯招牌在黑暗中投下一片模糊的粉红色光芒。
恩佐拉着她,沿着街道快步走着。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恩佐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露西娅塞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这是谁的车?”露西娅问。
“偷的。”
少女没有做声。
福特轿车驶上了布鲁克林的街道,在黑暗中穿行。警笛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了城市的喧嚣中。
恩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露西娅的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恩佐。”
“嗯。”
“我们还能回去吗?”
恩佐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他说,“等事情过了,我们回去。拿上东西,离开纽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去哪?”
“西海岸。旧金山。或者更远。”
露西娅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福特轿车在布鲁克林的夜色中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恩佐没有开往曼哈顿,也没有开往任何有路灯的主干道。
他把车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两侧是光秃秃的玉米地和零星几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橡树。车轮碾过碎石和干枯的秸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车底放了一串小鞭炮。
露西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大衣裹紧了身体,但裹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不是天气的冷——十一月的纽约夜晚确实冷,但她经历过比这更冷的夜晚。这种冷是从里面往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的最深处结了冰,然后那冰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大,把她的血管、肌肉、骨骼都冻住了。
恩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
车子在一片树林边上停了下来。恩佐熄了火,关掉了车灯,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吞没了。
“这里暂时安全。”他说,声音很低,像怕被树林里的什么东西听到,“往北走半英里有一个废弃的谷仓,我以前送东西的时候路过过。今晚先在那里过夜。”
露西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解开安全带,伸出手去推车门,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抖得连门把手都握不稳。恩佐从驾驶座探过身来,替她推开了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恩佐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把手伸给她。她把手放了进去,他握紧了,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
树林里很暗,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零星的星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
恩佐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毛毯和一把手电筒。他打开手电,橘黄色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照亮了前方铺满落叶和松针的小路。
“跟着我。”他说。
露西娅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地方。她的腿还在发抖,走得很慢,恩佐放慢了脚步,没有催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树林变得稀疏了,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谷仓。
谷仓比恩佐描述的要破败。木板的墙面已经泛黑,有几处木板脱落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有好几个窟窿,月光从窟窿里漏进去,在地上画出一片不规则的光斑。谷仓的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只剩下一块门板,另一块不知道去哪了。
恩佐用肩膀顶开那扇残存的门板,侧身先进去,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谷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霉的干草垛,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马蹄铁和破碎的陶罐碎片。
“这儿至少能挡风。”恩佐把毛毯铺在最大的那个干草垛上,拍了拍,“过来坐。”
露西娅走过去,在毛毯上坐下来。干草垛比她想象的要软,但有一股霉味。恩佐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膀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照亮了他额头上那道伤疤。
露西娅低下头,她感觉身体最深处那种被强行闯入后的钝痛感再次传来。
“恩佐。”她说。
“嗯。”
“你会觉得我很脏吗?”
恩佐的手停在了她的脸上。
“不会。”
“我本来想开枪的。”
“为什么没开枪?”
“因为我怕。”她说,“怕再次逃亡。怕弗兰克和玛丽亚被我们连累。怕我们好不容易在这个城市里找到的那一点点安稳,被我一枪打碎了。”
恩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也许他做完就完了,也许他不会杀我,也许我还能回去,回到那个小房间里,回到你身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个蠢丫头——”
恩佐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