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他把那件衣服展开,拎在手里,让它在灯光下完全展开。
是一件旗袍。
缎面的,深红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蕾丝。旗袍的裙摆开叉很高,几乎到了大根部腿。他用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很高,鞋面上缀着几颗水钻。
“穿上这个。”安东尼奥把旗袍和高跟鞋放在办公桌上,“打扮好。然后陪我去喝茶。”
“就这样?”
“就这样。”安东尼奥说,“喝茶,聊天,认识一下。你让我开心了,我就放你丈夫走。你不让我开心,你丈夫就进绞肉机。”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露西娅看着桌上那件深红色的旗袍,
“他在哪?”
“你穿上,我就让你见他。”
露西娅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换?”她问。
“这里。”
露西娅拖掉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从她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边。内衣的肩带很细,锁骨和肩膀完全展现在灯光下。
随即,她平静的托掉了裤子。路出两条修长的、白希的腿。
安东尼奥靠在办公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她。
她拿起桌上的旗袍,从头上套了下去。缎面的布料冰凉而光滑,贴着她的皮肤,旗袍的大小刚好合身——不松不紧,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深红色的缎面裹住了她的身体,领口不高不低,腰部收得很紧,把她的腰线勾勒得纤毫毕现。裙摆的开叉很高,每走一步,大腿的皮肤就会从开叉里录出来。
她穿上了那双黑色高跟鞋。鞋跟很高,她穿上之后整个人比平时高了十厘米,小腿的肌肉被拉紧了,走路的姿势不由自主地变得摇曳。
“头发放下来。”安东尼奥说。
露西娅伸手将头发打开,卷发散落下来,披在肩膀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安东尼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拧开,递给她,“涂上。”
露西娅接过口红,对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涂了。
此时的她,俨然便是一个精致的东方美人。
只不过,她却没有心情来享受这种美。
“走吧。”安东尼奥说,伸出手,挽起了她的手臂。
他带着她穿过那扇橡木门,穿过大厅。长桌旁的那些男人看到露西娅走出来的时候,所有的谈话声都停了。那些目光像一群苍蝇一样落在她的身上。
露西娅没有看他们。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安东尼奥走在前面,露西娅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好几个房间。安东尼奥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前,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比楼下的办公室大三倍。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窗前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话。
露西娅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把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被绳子捆在椅子腿上。
他的头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血和淤青,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滴在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衬衫上。
正是恩佐!
露西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旗袍的裙摆上攥紧了,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安东尼奥走到恩佐面前,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恩佐睁开了那只能睁开的眼睛。那只眼睛充血严重,眼白变成了暗红色,但瞳孔还是清的。他看到了露西娅。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痛苦。
“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露西娅……走……”
安东尼奥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过身,走到露西娅面前,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覆盖在她腰侧的旗袍上。
“你看到了,”安东尼奥说,“他还活着。但你救他走需要筹码——你有筹码吗?”
露西娅看着恩佐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你想要什么?”少女平静的问。
安东尼奥的手指在她腰侧慢慢地画着圈。
“先陪我喝茶——”
他走到吧台后面,拿出一个紫砂壶,从一个瓷罐里舀出几勺茶叶,倒进壶里,然后从热水壶里倒进开水。他把茶泡好,倒进两个小小的紫砂杯里,把其中一杯递给露西娅。
露西娅接过茶杯,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茶汤,闻到了一股清苦的、带着花香的茶味。
“喝吧——美丽的小姐——”安东尼奥微笑。
露西娅把杯子举到唇边,喝了一口。味道很苦,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安东尼奥笑了。“不常喝茶?”
露西娅没有回答。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看着安东尼奥。
“茶喝完了。”她说,“你要怎样才放我们走?”
安东尼奥放下自己的茶杯,走到恩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出刀刃。
他用刀背拍了拍恩佐的脸。
“你看,露西娅,”安东尼奥说,“你丈夫是个硬汉。我让人打了他三天,他一个字都没说。不问我们为什么抓他,不求饶,不骂人。一个字都不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什么人吗?就是这种打死都不吭声的人。”
他的刀锋从恩佐的脸颊滑到他的喉咙,停在喉结上。
“但硬汉有硬汉的弱点。”安东尼奥抬起头,看着露西娅,“他的弱点就是你。”
露西娅的手指攥紧了旗袍的下摆。
“我给你两个选择。”安东尼奥说,“第一个,你在这里当着他的面把我伺候好了。伺候到我满意,我就放了他。至于你——我会考虑,是让你跟他走,还是留下做我的女人!”
“第二个呢?”露西娅问。
安东尼奥的刀锋在恩佐的喉咙上轻轻压了一下,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破皮,但恩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第二个,我不动你。我把你丈夫拖到楼下,扔进绞肉机。而你,美丽的小姐,可以自由的走出去——我不会强行拦住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露西娅看着恩佐。
恩佐用那只能睁开的眼睛看着她,。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要。
不要答应。不要为了我把自己送进火坑。我宁愿死。
露西娅深吸了一口气,在艰难的天人交战后,她走到了安东尼奥面前,伸出右手,手指握住了安东尼奥握着刀的那只手。她把刀从恩佐的喉咙上移开,放在自己面前。
“我选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