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小楼的第三天,安东尼奥给她带来了一个女佣。
女佣胖墩墩的,是意大利人,从那不勒斯移民来的,意大利语说得飞快,带着浓重的那不勒斯口音。
“小姐好。”女佣站在厨房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我叫罗莎。以后我负责做饭、打扫、洗衣服。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都会做。”
露西娅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你会做海鲜烩饭吗?”
“会!我会!海鲜烩饭是我的拿手菜。你要吃吗?我现在就去做?”
露西娅点了点头。
很快,罗莎喊她吃饭——
露西娅走下楼,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海鲜烩饭。
藏红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虾仁的鲜甜和米饭的嚼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和玛丽亚做的味道不一样,但一样好吃。
“好吃吗?”罗莎站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
罗莎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你太瘦了。”
露西娅低下头,继续吃。
……
有了罗莎之后,露西娅的自由多了一些。
安东尼奥允许她每周出去两次,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由罗莎陪着,不能单独行动。
露西娅第一次出门是搬进小楼的第五天。
她穿了一件罗莎帮她挑的深蓝色大衣——羊毛的,合身的,领口有一圈黑色的毛领。大衣下面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裤,没有穿旗袍。头发放下来,没有盘起来,口红涂得很淡。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生活在纽约的年轻女人。没有人会想到她是本地黑手党头目的情妇。
罗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棕色的旧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她们的理由是去市场买菜。
“走吧,小姐。”
她们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市场。市场不大,沿着一条窄街两侧摆满了摊位——蔬菜水果、面包奶酪、鲜花、二手衣服、旧书。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和炸海鲜的味道,还有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的笑声。
露西娅站在市场入口处,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她忍不住迷茫了一会儿。
她们在市场里逛了一个小时。罗莎买了洋葱、番茄、大蒜和一袋面粉。
露西娅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来,翻了几本书,最后挑了一本意大利语版的《匹诺曹》。
书摊老板是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罗莎,说了一句“七毛五”。罗莎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
“我以后还你。”露西娅说。
罗莎摆了摆手。“不用。先生给的钱。”
她们在市场旁边的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露西娅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咖啡很烫,露西娅捧着杯子,让热气扑在脸上。
“小姐,该回去了。”罗莎看了看窗外。
露西娅看了一眼手表。两个小时快到了。
她把最后一口卡布奇诺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跟着罗莎走出了咖啡馆。
回家的路上,她们经过一家裁缝店。橱窗里挂着一件婚纱,奶白色的,领口镶着细细的蕾丝,裙摆很长,从腰间散开,像一朵倒垂的百合。
露西娅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件婚纱,看了很久。
“小姐?”罗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露西娅转过身,笑了笑。
“走吧。”
她们走回了那栋奶油色的小楼。
罗莎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露西娅先进去。
露西娅走进门厅,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上拖鞋,走上楼梯。
她走到阁楼,打开天窗,让冷风灌进来。她坐在那张旧书桌前,翻开那本《匹诺曹》,从第一页开始读。
楼下的门铃响了。罗莎去开门,然后是安东尼奥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笑意的。
“小姐在楼上?”
“在阁楼。”罗莎说。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
露西娅合上《匹诺曹》,把它塞进书桌的抽屉里。
门开了。
安东尼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红色的玫瑰。
“给你。”他把玫瑰递给她,“今天出门了?好玩吗?”
露西娅接过玫瑰,抱在怀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凉凉的,贴在她的手腕上。
“还行。”
安东尼奥走进阁楼,环顾了一圈,“这房间不错。阳光好。”
“嗯。”
安东尼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吻了她。
她闭上了眼睛,但没有躲。
玫瑰花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烟草味,熏得她有点头晕。
男人狠狠的要了她之后——
她无声的穿好衣服……
“下楼吧。”他满意的松开她,“罗莎做了你爱吃的海鲜烩饭。”
他转过身,走出阁楼,走下楼梯。
露西娅扶着腰,看了一眼玫瑰,走出阁楼,关上了门。
露西娅走进餐厅,在安东尼奥对面坐下来。
他给她倒了一杯红酒,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明天我想去中央公园。”她说。
安东尼奥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行让罗莎陪——你。天黑之前回来。”
露西娅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吃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