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远,很快,露西娅在路边发现了正一脸迷茫的罗莎。
罗莎的脸上满是惶恐和惊讶,“小姐?您回来了?”
但罗莎的声音很快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露西娅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她毛衣的领口上,从领口移到她手里拎着的那条皱巴巴的、沾着不明痕迹的米白色围巾上。
露西娅知道罗莎看到了什么。
她毛衣的领口虽然高,但遮不住脖子侧面那个深色的吻痕——萨尔瓦托雷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留在那里的,暗红色的,边缘已经变成了青色,像一块被捏伤的淤青。
“小姐……”罗莎的声音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敢问又忍不住想问,“你……你没事吧?”
露西娅看着她,看了两秒钟。
“没事。”她说。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罗莎,我的腿崴了下,扶我回去吧——”
罗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扶着少女一起回到小楼。
“我饿了。今晚要吃什么?”少女平静的问道。
仿佛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仿佛……她的身体没有被男人蹂躏……
罗莎愣了片刻,这才连忙说道,“海鲜烩饭?还是意大利面?”
“海鲜烩饭吧——”少女回答。
随即露西娅走上楼梯。
根据安东尼奥的习惯,他现在还没来,这就意味着,他今天不大可能会来了。
不知为何,少女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情还没结束……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庆幸,这件事情并没有被自己的情夫所知道。
她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热水从莲蓬头里喷出来,蒸汽弥漫开来,把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脱掉毛衣、内衣、裤子,把所有衣物扔进洗衣篮里,然后站在莲蓬头下面,让热水从头浇到脚。
水很烫,烫到她的皮肤被烫成了粉红色。
但她没有调凉。
她站在热水里,低着头,看着水流从她的头发上淌下来,沿着她的脸、脖子、胸口、小腹、大腿,一直流到地漏里,带走她身上的汗、和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体里的痕迹。
她洗了很久。
久到热水器的水开始变凉,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终于干净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干净了。
她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睡裙——棉质的,白色的,领口很高,袖子很长,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把湿头发用另一条毛巾包起来,走出浴室。
罗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烩饭站在卧室门口,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还在。
“小姐,饭好了。”
“放桌上吧。”露西娅指了指床头柜。
罗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站在旁边没有走。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开口了。
“小姐,今天那个男人……他……他有没有伤害你?要不要告诉安东尼奥先生?”
露西娅正在用毛巾擦头发,手停了一下。
“不要。”
“可是——”
“罗莎。”露西娅转过头看着她,美眸在台灯的暖光中清冷而平静,“这件事,不要让安东尼奥知道。你答应我!!!”
罗莎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小姐。”
露西娅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擦头发。“你去睡吧。我吃完就睡了。”
罗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小姐,那个男人……他还会来吗?”
露西娅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罗莎走了。门关上了。
露西娅坐在床边,端起那碗海鲜烩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大概是罗莎有些魂不守舍,今晚的烩饭做的有些糟糕——
藏红花的香气淡了很多,虾仁也不那么鲜甜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才咽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余韵未消的、酥麻的颤抖又回来了。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萨尔瓦托雷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他让你这么舒服过吗?”
她没有回答。
那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但她的身体在某个瞬间确实回答了。
那种无法自控的挛痉和抖颤,那种像被电流击中后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自己也不认得的、破碎的喘息——那些东西不是谎言。
她不想承认。
她永远不会承认。
但她的身体记得。
露西娅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是羽绒的,很厚,很暖,裹住她的时候像一个巨大的拥抱。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躲在巢穴深处舔伤口的小动物。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看着那条光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得再也睁不开,意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