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托雷没有再问。
他把她从座椅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坐着。
她的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的座椅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他只是抱着她，两只手放在她的腰上，拇指隔着大衣的布料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幅很喜欢的画，不急着看完，也不急着翻页。
露西娅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在看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哑。
「看你。」他说，「你好看。」
露西娅的耳朵尖又烫了。
她没有脸红，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会脸红的年纪。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问，「你明明可以找任何一个女人。你比我好看的多的是。」
萨尔瓦托雷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我想要一个不想要我的女人。你越不想要我，我就越想要你。很蠢，是不是？」
露西娅没有回答。
「而且……」萨尔瓦托雷顿了顿，嘴角那丝笑又浮了上来，「你嘴上说不想要我，但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你看，你坐在我腿上，你明明随时可以推开我，你没有。你明明可以转头走人，你也没有。你不想要我，那你为什么不走？」
露西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
也许是因为她厌倦了抵抗。
……
一切结束后，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你睡着了吗？」他问。
露西娅没有睁眼。她确实在睡着的边缘徘徊着，意识像一条漂在浅水里的船，一会儿被浪推到岸边，一会儿又被拖回深处。
「嗯。」她含混地应了一声。
萨尔瓦托雷没有再说话。
半梦半醒之间，她能感觉到车在动——缓慢地、平稳地行驶在什么路上。她没有睁眼，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她只是蜷着，让身体随着车子的起伏轻轻摇晃。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她没有睁眼。
她知道自己应该问一句「你要带我去哪」，但她没有力气问。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然后，她被抱着出了车，走进了某个房间。
她终于睁开了眼。
她躺在一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是一间客厅，布置得简洁而舒适——浅色的木地板，几盆绿植，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还有一些小摆件。壁炉里烧着火，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倒的。
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透出灯光。露西娅听到了水声——有人在洗澡。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内衣和裤子，毛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旁边是她的大衣和围巾。
她把毛衣拿起来，穿上，然后套上大衣。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站在木地板上。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她不认识——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亮着，积雪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不远处能看到一条河，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细碎而模糊。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醒了。」萨尔瓦托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湿气——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露西娅转过身，看着他。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一些，像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学生。
「这是你家？」她问。
「算是。」他说，「我在这里住得比较多。」
露西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意大利语的，有几本英文的，还有一些法语和西班牙语。壁炉台上放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露西娅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片刻。
「我姐姐。」萨尔瓦托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和我外甥。她嫁到了波士顿，一年难得见一次。」
露西娅把目光移开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