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我叫甜，去哪里？”
“你是说……肉？还是马？”
上线的莫小甜在发现有两位原住民新加入队伍后，不免有些兴奋。
“有种在玩古早JRPG游戏一样！XX加入了你的队伍。”
于是，莫小甜便用她那有些蹩脚的红枫语与两人交谈。
首先嘉坦语是红枫语的方言，而落日谷区域的口音也略有不同于嘉坦语。
原本勉强能和嘉坦帝国特使交谈的莫小甜，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那点语言姿势水平不够用。
半个小时过去。
交流的最终成果仅仅是莫小甜知道了阿都的名字，阿都确认了莫小甜不是哑巴。
信息密度低到令人发指。
顾芍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后方鸡同鸭讲的对话，连头都懒得回。
莫小甜放弃了直接沟通的打算，先下线躺了几分钟的尸，然后再上线。
她将路上偶遇落日谷难民，以及几十名部落民正徒步向南投奔边境市场的消息，发送给一直是她上线的许承诺。
“问你们个事。”
莫小甜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你们之前在教堂救下来的奴隶，现在怎么样了？”
顾芍专注地拉着缰绳，双眼盯着前方的荒野，声音平淡：“不知道。”
自嘉坦帝国返回丰收谷后，她便一头扎进藏宝库，没日没夜地研习魔法基础。
对她而言，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奴隶死活，本来就不在关心范围内。
莫小甜转头看向文缕。
文缕正低头用破布擦拭迅捷剑的剑身，听到问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
他将长剑收入金属剑鞘。
回程之后，他先是跟着龙心开荒队下放了几个新刷新的秽境，随后便全副心思跟着顾芍练习剑术步伐。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注原住民的安置问题。
莫小甜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表情。
她手指在虚空中滑动，调出论坛界面，将其放给文缕能看到的视野中央。
“看看。”
界面顶端悬挂着一条标红的热帖。
标题极为醒目：【好想成为人类啊——思想改造。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文缕抬起头，视线落在帖子的内容上。
发帖人是一名ID叫“三年模拟考教资”的玩家。
帖子里详细记录了过去大半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奴隶们被带回丰收谷后，并没有像部分玩家叫嚣的去填埋秽境陷阱，也没有被放任自流。
联盟管理层出面，将这些奴隶集中安置在镇子边缘的新建木屋区。
随后，管理层在论坛发布了定向招募。
专门寻找现实中有教学经验，做过辅导机构老师，或者是正在考取教师资格证的玩家。
“三年模拟考教资”正是应聘者之一。
他们接到的任务极其明确——对奴隶进行全方位的思想教育与知识启蒙。
帖子里配着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简陋的露天学堂，一群瘦骨嶙峋的NPC坐在木墩上，手里拿着树枝，正对着地上的泥土比划。
前方站着的玩家用木板当作黑板，上面用中文写着几个字。
发帖人以日记的形式分享了教学过程。
第一阶段是语言互通与扫盲。
教导NPC最基础的中文读写，同时玩家们也在学一些简单的嘉坦语供交流。
——未来，肯定是要让NPC都说中文的。
第二阶段是常识科普。
告诉他们天上下雨不是神明发怒，生病发烧需要喝热水和药，而不是跳大神。
最重要的环节被发帖人称作“拔除奴性”。
文章里记录了一件趣事。
开课第三天，发帖人给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奴隶发了一整块白面包作为奖励。
拿到面包的奴隶没有吃，而是直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地向玩家磕头，嘴里不断喊着主人开恩。
在他们的观念里，无缘无故的赏赐往往伴随着更加残酷的剥削甚至死亡。
发帖人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让对方明白，面包是劳动与学习换来的报酬，不需要跪拜任何人。
顾芍偷偷摸摸自己打开论坛系统看帖子，看到这里，眉头微微挑起。
教书育人？
玩家群体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力？
之前为了一口吃的分赃不均都能在广场上打得头破血流。
帖子往下翻，顾芍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细节。
发帖人在末尾贴出了一张现实世界的银行转账截图。
联盟管理层不仅在游戏里给他们提供装备补贴，在现实中，每个参与教学的玩家每月还能领到一笔数额不小的固定薪水。
看到转账记录，顾芍瞬间想通了——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纯靠用爱发电根本无法维持长期的枯燥教学。
除非有人在现实里直接砸真金白银。
有人正在用最简单粗暴的钞能力重塑整个玩家联盟的权力架构。
当联盟有能力在现实中发放工资时，它就不再是一个松散的玩家交流群，而是变成了拥有绝对执行力的雇佣机构。
难怪他们能够顶住论坛里叫嚣放弃奴隶的舆论压力。
顾芍看向帖子的评论区，底下的回复已经盖到了几千楼。
气氛却出奇的和谐。
【1L：你们在进行一种很新的支教】
【15L：联盟这波终于干了点人事】
【57L：瑞思拜！】
【89L：自由平等博爱！@带带法兰西】
【109L：不知道楼主有没有考虑到诉苦大会这个形式？历史证明还蛮有效的】
【楼主回复：我们尝试过了，目前效果不太好，他们估计害怕我们坚持不长久？希腊奶】
【214L：说实话，之前大伙确实有点魔怔。现在粮食不缺了，回头看看以前的想法挺搞笑的】
【355L：我就是以前在论坛上喊着要把他们当炮灰填陷阱的人，对不起，我道歉，楼主给个地址，我明天打野的肉送过去给他们加餐】
评论区里，玩家们展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人文主义精神。
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更多是出于现代人骨子里对平等的认同——就好像事情本该就是这样发展一样。
曾经因为食物短缺而滋生的社达言论，在如今趋近稳定的物资供应与教育成果面前，彻底失去了市场。
大家开始反思过去的极端情绪。
联盟的形象也因为这次行动，在普通玩家心中迎来了极大的逆转。
莫小甜关掉光屏面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
她看着文缕：“你当初坚持保下他们，现在看来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文缕靠着装草料的麻袋，没有说话。
他救人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根本没想过后续。
现在的结果，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顾芍甩了一下缰绳，马车提速。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心里却对玩家这个群体产生了一点新的认知。
混乱，自私，好战。
但在特定的规则与引导下，也能爆发出重建秩序的能量。
顾芍看向某一楼评论的“自由平等博爱”，心里想着，要是玩家们真做到了这一点……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来说……
还蛮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