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北，越过起伏的荒丘。
前方的地势开始抬高，一道平缓的台地横亘在视野尽头。
台地后方是一片黑色针叶林。
“上去扎营。”
顾芍收紧缰绳，引导挽马踏上台地。
木板车在台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凹陷地停稳。
莫小甜从车厢里探出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到时间了，我今天上午有点事，得出门。”
她冲文缕和顾芍挥挥手，直接倒头就睡——有些时候，顾芍很羡慕玩家们的睡眠质量。
阿都和大鸦翻身下马，将两匹瘦马拴在旁边的枯树干上，随后带上短弓进森林打猎。
文缕则留下生火。
顾芍钻进车厢深处，从行囊最底层摸出大部头书籍，将自己的记忆备份读取。
完成日常任务后的不一会儿，车厢外传来文缕成功生起火的兴奋喊声，以及打猎归来两人的脚步。
阿都提着一只肥硕的土拨鼠走了回来。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烤得焦黄的土拨鼠肉和肉干。
“半夜野兽多，我和大鸦轮换着守夜。”
阿都将铁剑横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顾芍。
顾芍微微颔首，表面上接受阿都的提议——毕竟人家都是为了表达感谢而帮忙护卫，总不能不让人报恩吧？
文缕收拾好水壶，正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躺下，顾芍却走过来，示意他跟上。
两人绕到马车另一侧的阴影里。
“今晚你别真睡，挂在线上装睡。”
顾芍压低声音，目光越过车轮看向火堆旁的两人。
文缕皱起眉头：“没必要吧，我们给了粮食和地图，他们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偷东西。”
部落人虽然野蛮，但阿都看上去还蛮真诚礼貌的。
顾芍抬起下巴，眼眸里全是冷意，死死盯住文缕的双眼。
叮——
文缕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只能举起双手妥协。
“行，我盯着他们。”
顾芍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踩着木轮爬上车厢。
她在干草堆躺下，将悲白剑连带剑鞘抱在怀里，右手死死捏住剑柄。
文缕走到火堆旁，将翻译手环递给阿都，让他戴在手腕上。
两人隔着微弱的火光相对而坐。
“你的女伴戒心很重。”
阿都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重新窜高，照亮他的脸庞。
“她在外面吃过不少苦。”
文缕要回手环后，随口解释。
阿都点点头，没有深究——至于对手环的神奇并没有多惊讶。
两个人就这么说一句话交换一次手环，聊起了闲天。
夜色越来越深。
大鸦已经裹着破毯子在旁边睡熟，阿都依旧端坐在火堆旁。
他时不时往火堆里扔两根枯枝，维持着不灭的火源。
文缕静静观察了一个小时，确认阿都确实在认真守夜，完全没有偷窥马车或者翻找行囊的举动。
阿都几次站起身巡视，都刻意避开了马车停放的位置。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顾芍的防备确实有些多余。
文缕站起身，搓了搓被夜风吹冷的双手，走到马车旁爬了上去。
车厢里光线极暗，两具少女的身体躺在两处角落。
顾芍蜷缩在角落，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至于莫小甜，玩家下线后身体就跟死了没两样。
文缕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探入上衣，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
布娃娃。
布娃娃还是此前棕色保守长裙，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的版本。
文缕看了一眼熟睡的顾芍，身体缓缓倾斜，脑袋靠在顾芍的肩头。
灰霾色的发丝扫过他的侧脸，带着莫名好闻的香气。
登出游戏。
……
文缕还没有睁开眼睛，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被窝里的异样。
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原本空荡荡的床铺变得拥挤不堪。
他盖着的加厚冬被下，明显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体。
不对，不是物体。
是人。
一个娇软的躯体正紧紧贴着他的右侧肋骨，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体温。
皮肤的触感极其真实，甚至能察觉到对方因为睡姿不适而微微蜷缩的动作。
文缕猛地睁开双眼——虽然他根本看不见。
跟先前那次不一样了！
成功了！
与文缕猜测的一样，在持有布娃娃并与顾芍本体发生身体接触的情况下登出，与先前单纯是布娃娃形态不一样。
不接触布娃娃+接触睡觉顾芍+下线=顾芍以布娃娃形态回到地球。
接触布娃娃+接触睡觉顾芍+下线=顾芍以真人形态回到地球。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两个人全都躺在同一条被子里，姿势有些暧昧。
文缕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醒身边的人。
黑暗中，娇软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对方的手臂在被窝里摸索，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
“……什么情况？”
顾芍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完全清醒过来后，立刻翻身下床。
低头看去，猎装完好穿在身上，袖口用粗麻绳扎得极紧，连腰间的武装带都分毫不差。
她变回了真人。
“什么情况？为什么……？”
文缕脸上装出毫无头绪的错愕：“我不知道，可能魔术道具出故障了？”
顾芍眯起眼睛，显然完全不相信蹩脚借口。
“退一万步讲，你为什么下线？”
顾芍冷冷发问：“说好盯紧外面的人，你就是直接下线盯的？”
文缕理直气壮地回嘴：“我总得吃早饭吧？”
顾芍正要继续开口质问，门外走廊突然传来响动。
“小文？你房间里怎么有别人的声音？出来吃早饭了！”
是那个跟文缕关系很奇怪的女人的声音。
“知道了！”
文缕回应过后，两人等待脚步声远去，在听到一声关门声后，才松了口气。
“你在看着我吗？”
文缕用他那无神的双眼扫视眼前的黑暗，小声问道。
“嗯？”顾芍不解他这么问是为什么。
“我穿个衣服。”
顾芍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胸口，想起刚刚的触感，以及上一次回地球的场景，说道：“裸睡挺好的。”
“……”
文缕有些尴尬，抬手找床头柜上放着的衣服。
顾芍注意到刚刚自己翻身下床的时候，把床头柜的衣服撇到地上了，叹了口气。
“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