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卫生所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
文建华走入冬夜的寒风中,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说是严重挫伤,险些伤到面部骨骼。
文建华在马路边站定,嘴里骂骂咧咧。
最近真是倒了血霉,在牌桌上输了大钱,回家教训儿子,反被瞎眼儿子打进诊所。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镇上根本没脸见人。
冷风吹过,文建华裹紧大衣,准备开车回村。
忽然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沿着街道缓慢行驶,最终停在文建华前方。
车窗缓缓降下。
许承诺坐在后排,视线落在路边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之前查过文缕的底细,自然也认识文建华。
这次出来还特意注意了一下文建华的车牌,没想到还真遇见了。
“文先生?”
文建华听到声音,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再看向车里年轻人的脸。
嘶……这脸……怎么感觉在哪看见过?
哦哦哦!
去年省里举办过一场商务交流会。
文建华花重金买了个边缘位置。
当时许承诺是宴会上的核心贵宾,被市领导簇拥着。
文建华端着酒杯挤了半天,连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个侧脸。
“许……许总?”
文建华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走到车窗旁。
“真的是您!您怎么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他甚至都没仔细想,为什么许承诺认识他这个小角色。
许承诺没有说出真实目的,而是面带微笑:“路过,办点私事。文先生,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文建华表情僵硬。
被儿子打的?
这话他说不出口。
“嗨,别提了。”
文建华赶紧编借口:“晚上路滑,没看清道,摔了一跤,磕破点皮,不碍事。”
他不想放过结交大人物的机会。
“许老板,既然来了,不如去寒舍坐坐?喝杯热茶,我家就在前面村里,不远。”
许承诺本就是要去文家找文缕和顾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好,那就打扰了。”
……
文建华坐进自己的车里,在前面带路。
迈巴赫跟在后方。
谬见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车尾灯。
“老许,这人看着油嘴滑舌,不太靠谱。”
谬见见惯了商场上形形色色的人,对文建华的评价极低。
许承诺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知道,但这不重要,他是文缕的父亲,走个面儿。”
谬见点头,专注开车。
两辆车停在文家长屋外的马路上。
四周环境昏暗,只有车灯和屋内透出的光亮。
文建华殷勤地跑过来拉开车门。
“许老板,慢点。”
文缕正跪在堂屋的阴暗处。
许承诺和谬见跟着文建华,为了避开门前杂物,从另一侧的走进灯火通明的主屋,完全没注意到堂屋里的文缕和顾芍。
主屋里,亲戚们正嗑着瓜子聊天。
看到文建华带着两个陌生人走进来,而且态度卑微。
所有人立刻停止交谈。
能让文建华这么奉承的人,绝对是身价惊人的大老板。
亲戚们纷纷站起身,七手八脚地收拾桌子。
“快请坐!快请坐!”
“倒茶!拿好茶叶泡!”
许承诺也不客气,在主位上坐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没有看到文缕和顾芍。
“文先生。”许承诺开门见山:“你们家里的孩子呢?”
他满心以为文缕会出来迎接。
屋内气氛陡然凝固。
亲戚们脸上的笑容僵住,面面相觑。
文小白正坐在角落里玩王者农药,根本没在意大人们的反应。
他随口接话:“打了我华伯,被罚跪在外面堂屋呢。”
许承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僵。
亲戚们以为许承诺觉得家教不严,纷纷出声讨伐文缕。
“那孩子眼睛瞎了,脾气也变得古怪。建华供他吃喝,他还不满,竟然动手打老子。”
“整天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
“还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外国女人回来,真是家门不幸。”
他们每多说一句,许承诺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在众亲戚中,只有文建华这个商人,察觉到许承诺的眼神不对劲。
他心里打鼓,立刻咳嗽两声打断亲戚们的抱怨。
“行了!都少说两句!”
文建华转身往外走:“我去叫他进来。”
谬见在许承诺身侧,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吐槽。
“老许,你发没发现。”
“这场景,跟短视频里那些龙王归来的剧本一模一样。”
许承诺表情古怪。
他也看出来了。
主角受辱,亲戚嘲讽,大人物登场。
按照烂俗剧本的走向,等文缕走进来,他许承诺就得配合演出。
站起身,九十度鞠躬,大喊一声恭迎龙王,然后反手狂扇这些亲戚的耳光。
许承诺感到一阵恶寒。
他堂堂许承诺,居然沦落到要当短视频里的工具人配角。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为了稳住文缕,他准备硬着头皮演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文缕和顾芍走进主屋。
两人的表情比许承诺还要古怪。
他们显然在门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也猜到了现在的局面有多尴尬。
许承诺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起身摆出恭迎的姿态。
文缕率先开口打断了施法。
“外面说。”
许承诺和谬见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文缕是个聪明人,没有为了面子而强行拉低所有人的档次。
许承诺直接站起身,理都没理会周围亲戚们错愕的目光。
“走吧。”
他带着谬见,跟在文缕和顾芍身后,大步走出主屋。
文小白放下手机,满脸好奇地想跟出去看热闹。
顾芍停在门口,回头。
琥珀色的双瞳冷冷地钉在文小白身上。
文小白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四个人走到马路上。
远离了长屋的灯光和喧闹,夜风吹过,带来冬日的寒意。
许承诺看着文缕,回想起刚才在屋内听到的事情,忍不住开口询问。
“家里……有些矛盾?”
顾芍站在文缕身侧,直接代替他回答。
“文建华出言不逊,该的。”
许承诺彻底无语。
他可是看过的,文建华脸上上的不轻,是多出言不逊才被自己儿子打成那样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文缕忽然开口道:“许老板,我想陪咕咕去一趟L市,找人。”
L市,就是顾芍原本的老家。
文缕的意思是……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