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启动的瞬间,白霜霜感觉整个院子都活了过来。
灵玉在各自的位置上微微发光,墨锭画出的阵纹像有了生命,银灰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缓缓流淌。
那柄插在阵眼里的长剑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被风所吹动。
白霜霜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随着阵纹蔓延开去,一点一点地覆盖了整整个院子。
哪里的灵气流速快了,哪里的慢了,哪处有淤积,哪处有缺口……全在她的感知之中。
白霜霜深吸一口气,开始微调院子里的灵气流向和布局。
每调整一处,灵气的运转就顺畅一分。
渐渐地,整个院子的灵气都流动起来了,像一条被疏通的小溪,欢快顺畅地一圈一圈循环着。
她恍惚间有种错觉,就好像这个院子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掌观山河。
这个词忽然蹦进她脑海里。
前世师尊说过,真正的阵法宗师布阵时,会有一种“掌观山河”的体感,阵内的一切尽在掌中,如观掌纹。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布阵就触碰到了这个境界。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白霜霜收敛心神,开始引导灵气进入自己的身体。
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入,像是温热的泉水,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浸润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
她引导着灵气在四肢百骸中流转,在全身转了整整三圈。
这就像是在热锅,先把锅烧热了再下菜。
经脉越热,灵气流过时就越顺畅,能承载的流速也越快。
她转了三圈,感觉还能继续,又转了半圈,才堪堪摸到极限。
那十几年安魂汤没白灌。
不过当年她在青云剑门凝聚道种时,这一步足足转了五六圈。
还是有所差距,但也不是不能入眼。
白霜霜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全身的灵气猛然灌入丹田。
丹田瞬间充盈,那股充盈感让她恍惚了一瞬。
但她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她没有忘记丹田里还有个要命的东西。
来了。
丹田深处,那簇赤金火像是被吵醒的猛兽,猛地窜了出来,一口咬上那些刚灌进去的灵气。
灼烧感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往上窜,就如同她刚来王府的那天晚上一般。
白霜霜的眉头皱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但比上次好多了。
上次是像被人拿刀在肚子里搅,这次更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口滚烫的热粥。
疼归疼,但不至于要命。
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赤金火烧干净,丹田又瘪了下去。
白霜霜咬了咬牙,再来。
她重新引导灵气入体,在经脉中转几圈,灌入丹田,然后被赤金火烧掉。
再引,再灌,再烧,像是一场拉锯战。
她不断地往丹田里灌灵气,赤金火不断地烧。
她灌得快,火烧得也快。
那簇火像是永远喂不饱的无底洞。
白霜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过程,脸上的汗越冒越多,嘴唇抿得紧紧的。
旁边的赵清悦和秋月就这样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长剑的嗡鸣声和白霜霜轻微的呼吸声。
赵清悦蹲在白霜霜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懂这些修仙的事,但她看得见白霜霜额头上的汗,看得见她偶尔皱一下眉,看得见她嘴唇越来越干。
她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秋月。
“她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秋月眨了眨眼,看向赵清悦,她觉得这个丫鬟跟郡主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太像主仆。
她想了想,小声回答。
“会有一些风险。凝聚道种的时候,灵气灌入丹田太猛,经脉可能会裂。或者灵气不够纯,丹田里会留下杂质,影响以后的修炼。还有——”
“还有?”
赵清悦的声音紧了紧。
“没了没了……”
秋月斟酌了一下措辞。
“一般问题不大,只要不硬来,至少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赵清悦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秋月偷偷看了赵清悦一眼,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说上话了,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聊点什么来缓解一下。
“那个……白姑娘”
秋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听说……郡主大人喜欢女孩子,是真的假的?”
赵清悦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微微抽了一下。
她现在扮演的是白霜霜,一个丫鬟。
丫鬟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她不知道?说她不清楚?还是说“我们郡主确实喜欢女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古怪地问秋月。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师尊说的”
秋月老老实实回答。
“她说靖南王府的郡主不喜欢男子,只喜欢同龄的可爱女子。让我来了之后小心一点,别被……别被……”
她说不下去了,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赵清悦的表情更微妙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秋月这么怕被郡主看上,那不如干脆承认了,让她离白霜霜远一点?
她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表情。
“其实是真的,郡主确实喜欢女孩子!”
“按照我这么多年的经验,郡主这是看上你了,你要是现在跑还来得及,别说我没提醒你!”
秋月的脸腾地红了。
她的眼珠子开始乱转,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绞在一起,十根手指像打架一样缠来缠去。
赵清悦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暗暗得意。
成了。
这下她该怕了吧?该躲得远远的了吧?
可她没有注意到,秋月虽然脸红,眼神里却并没有赵清悦预想中的恐惧或抗拒。
恰恰相反——秋月心里已经开始打小算盘了。
师尊说过,郡主喜欢女孩子,白姑娘也验证了这一点。
如果……如果她牺牲一点色相,跟郡主搞好关系,那能从王府拿到的,是不是就不止那半成了?
说不定灵田配额还能再加点?说不定还能拿到更好的灵矿?
秋月的脸越来越红,但那个念头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赵清悦等了半天,发现秋月虽然脸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偷偷瞄了一眼白霜霜的背影。
那个眼神,赵清悦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你——”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见白霜霜那边传来一声喘息。
两人同时转头。
白霜霜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她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一盏茶的时间了。
她已经往丹田里灌了无数次灵气,每一次都被赤金火烧得干干净净。
那簇火就像是个无底洞,任凭她怎么灌,都填不满。
灵气进去,烧掉。再进去,再烧掉。
一点道种的影子都没凝出来。
白霜霜的手开始发抖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赤金火永远喂不饱呢?如果它根本就不会熄灭呢?那她是不是永远都凝不了道种了?
丹田里的赤金火还在烧,灵气还在被吞噬。
白霜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手心全是冷汗。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