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睁开眼。
赵清悦那张眼眶泛红的脸蛋，第一个撞进她的视野里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清悦的眸子里亮了一下。
“醒了？”
她攥住白霜霜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嘶——”
白霜霜吸了口凉气。
赵清悦回过神来，松了松劲，却没放手。
她怕，她真的很怕。
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在意的人了。
“攥那么紧干什么？”
白霜霜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都这样了，还能跑了不成？”
不说还好，这一说，赵清悦的眼泪就决了堤。
“你还笑！”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
“要不是碰巧，你现在已经死翘翘了知不知道？！”
白霜霜沉默。
她没什么好辩解的。
灵识内窥，那颗道种还在。
绿意盎然，焰火缭绕。
她没得选，这道种她一定要凝，哪怕是赌命。
错过了这次天地同力的奇遇，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再凝道种了。
不能修行，不能找师姐，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知道赵清悦会伤心，但她还是做了。
说她薄情也好，无情也罢，总之在她眼里，赵清悦目前只是个……挺有好感的好朋友。
她不可能为了赵清悦，放弃修行，放弃师姐。
她甚至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是自己……太慢热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赵清悦看她眼神飘忽，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舍得大声喊，怕扰了眼前这个脸白得像纸的病号。
“我这不是……相信郡主大人会救我于水火之中嘛~”
白霜霜嘴一咧，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
“我看我就是多余救你！”
叨叨了几句，赵清悦终究没舍得再埋怨，不说话了，只是手还攥着。
白霜霜这才有空把目光转向秋月。
床榻边有阵纹隐约闪烁，伴着轻微的嗡鸣声。
想也知道这是秋月布置的，安神用的真东西，不是灵溪县那些江湖骗子的毒药方。
“对不起啊秋月姑娘，先前骗了你，我才是白霜霜，啊哈哈~”
白霜霜挠头讪笑，语气有些尴尬。
秋月脸上又浮起一层红。
白霜霜一说这个，她就忍不住想起先前跟白霜霜——不对！跟赵清悦说的那些话……
“没、没事的白姑娘，是我自作主张把你认成郡主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开了口，也不知是转移话题还是真好奇。
“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昨晚……凝的是天品道种吗？”
秋月当然知道道种分什么品，她自己当初拼了命也不过摸到玄品的门槛。
天品？她想都不敢想。
可眼前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王府丫鬟，偏偏就成了那个让她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若非亲眼所见，她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嗯”
白霜霜点头，没有隐瞒的必要。
且不说这道种偷不走抢不来，单论她能请动墨灼灼硬扛天劫这一点，整个南境就没人敢惹她。
秋月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好、好厉害……”
这小姑娘似乎有些词穷，每次说两句话就脸红得不行，而且来来回回的措辞都差不多。
然后她找个由头，红着脸跑了出去。
赵清悦把白霜霜从床上扶起来，给她束发更衣。
赵大小姐嘴上嘟囔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好嘛，我这哪里是捡丫鬟，分明是捡了个祖宗回来……”
白霜霜没答话，只是低头捏着手里的月牙白玉。
八成是这东西救了她一命。
能在墨灼灼手上抢人，还能让那个疯女人手足无措，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门小派的弟子手里？
她想不明白。
她已经想不明白很多东西了。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那份属于墨灼灼的烙印还在。
如果这份烙印再深一些，或者再多打上一份呢？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听话？
白霜霜不由得回想起了梦中的场景。
墨灼灼无疑是极具魅惑力的，不管是言语行为也好，那张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也罢。
甚至……那双软玉赤足。
不对，好像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咳嗽一声，晃晃脑袋，回过神来。
不能再借墨灼灼的力量了。
不管那个疯女人说什么、嘴有多甜，她都不能再被蛊惑。
这一次有月牙白玉，下一次呢？再往后呢？
她不敢想。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激动了？就为了你这么一个其实认识没几天的小丫鬟，哭得死去活来的？”
赵清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白霜霜回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捏住了下巴，硬生生掰了回来。
“你躲什么？”
赵清悦看着她，眼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想展开又怕撕破。
但赵大小姐一咬牙，似乎想要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纸了。
白霜霜被她捏着下巴，躲也躲不掉。
她能感觉到赵清悦指腹的温度，捏在她的肌肤上微微发烫。
那力道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是从前那种随意玩弄小野猫的力度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那种力度。
“我……”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在想，我值得郡主对我这么好吗？”
她没有再躲，迎上了赵清悦的目光，把心里的疑惑倒了出来。
一方能调动南境所有山水神灵的铃印，就这么用在了她身上。
在外人眼里向来高冷的赵大小姐，那一汪柔软的眼泪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能很清晰地从赵清悦身上感受到恐惧。
那种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深入骨髓，作不得假。
凭什么？就凭她这张脸？就凭这几天的朝夕相处？
不够，这不够。
赵清悦看着白霜霜，沉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啊？”
她把白霜霜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又伸手要揉。
白霜霜下意识想躲，但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自己答应过赵大小姐的，以后摸头不能躲。
白霜霜只能稳了稳呼吸，靠在她肩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
白霜霜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